長夜將盡
一、雪中光焰
銀白色的雪花,漸漸覆滿蘇格蘭約克郡的北方荒野。
好冷──
輕輕吐出一口氣,那份微薄的暖意碰到惡寒的冷漠,迅速地結住原先的喜樂,而變成一片愁白慘霧。
這種天氣,聰明的人,都該是好好窩在家裡,享受一爐好火的奢華對待吧!若不是自己成了被月圓影響的體質,此時也該……
將龐大的褐色狼軀深深地蜷縮在經由多年經驗而找出的最佳變身期隱藏地穴裡,一種微微痛楚莫名地冒起。
狼人──歐洲中世紀時一度成為人人聞之色變的兇惡怪獸,必欲殺之而後快的對象。在團結後的巫師們大量施法運用隔離咒,將一切對麻瓜(沒有任何魔法血統的人)而言是屬於幻想生物的魔獸,如:龍、人馬、鳳凰等一一自麻瓜社會中移去的當兒,惟有狼人這生物──既非怪獸、也不能算是靈性生物;說不是人類,一年卻有三百多天是人類的模樣,因此一直處於尷尬為難的地帶。最後,巫師社會最高權力魔法部,只有想盡辦法盡量去控管狼人的存在,希望能讓他(或牠)們漸漸地自我絕滅。但,即使防範再周嚴,也會有些麻瓜社會的狼人成為漏網之魚,因此在月圓時造成更多人的犧牲,讓世上又多了些個不完全的靈魂。
而牠──現在正躲在冰天雪地裡,努力忍受北風刺骨寒意的那匹褐狼,正是魔法世界統計,世上尚存的近百名狼人其中之一,也是前年甫自魔法世界裡最著名學校霍格華茲畢業的合格巫師:雷木思‧路平。
憑良心說,按照他的特殊體質,世上幾乎是沒有什麼學校能讓他進去唸書的──需要全年住校的霍格華茲更是困難。好在,霍格華茲在十年前換上了被魔法世界譽為「當代最偉大的魔法師」:阿不思‧鄧不利多當校長。具有卓越遠見,待人寬厚而富包容心的鄧不利多在看到有個具有巫師血統,卻無法入校唸書的學生後,特別為路平在魔法世界惟一完全的魔法村:「活米村」裡建了個讓他每月能躲藏眾人的尖叫屋,並在地道口種下一株防禦用的「渾拚柳」,才使他順利完成應有的學業,得到巫師的資格。
雖然如此,但,畢業之後的社會,卻沒有學校裡這麼容易。此外,還有個極大的前提──魔法世界,本身是極不相信狼人這種生物的。雖然魔法部有在靈性生物司裡設了個「狼人支援服務處」,但在骨子裡,卻都將他們劃分到怪獸司下,由「狼人管制處」及「狼人獵捕局」來負責大部分的狼人。因此,惟一的方法,只有避到對怪獸這生物渾然不覺,只當是小孩家故事書裡會出現的麻瓜社會裡,才能找到能盡自己力量的工作──雖然,由於麻瓜社會重學歷,以至「霍格華茲」這名字沒什麼履歷表上的地位,但,靠著麻瓜們不知情的魔法能力,這兩年來,大體還是生活地過去。
微微的苦笑在褐狼瘦長的利吻旁勾勒出一絲淒冷,只有移動前肢,看到之前早早在泥地上劃出的人名時,會稍稍地忘記目前的困境。
──Severus Snape──
那是過去求學期間相識,身為素來不和的學院裡為首的高材生。總是暗黑、冷淡的外表,卻又潛藏著彆扭、執拗的善意。就如同多變的月亮般,使自己時喜時憂,卻永遠無法斬斷的牽掛。
為了你……
在思緒微微澄明時,一陣步行時落入暗夜的荒野間。
怎麼?
褐狼警覺地抬起頭來,同時將自己更努力地掩藏起來。
為了不引起這片荒地少數的居民注意,他不管是盛暑或是嚴冬,都不敢在月圓的晚上出來納涼或是生火取暖,以免引起無知人類的眼光。若是有哪個好奇心重的人沒事循來,極可能,會遭到被狼人撕裂的下場──而自己,更可能失去一切身為人的資格。而一旦失去「人」的資格,就意味著,他將失去家人、朋友──還有,最心繫的……
因為這些顧慮,他已經努力地忍過無數孤眠的夜晚……而今天……
「不要再走近──」
人類的氣味隨著風颳入而變得強烈,也使原先靜躺著的褐狼眼中漸漸浮起一抹兇光──
今晚,是月圓──!
神啊!求求您發慈悲……不要讓任何人類出現在氣味感應的範圍,否則,否則……
在意識幾乎被狂性壓過的那刻,突然,人類的氣味消失,而跟著,是熟悉的獸爪落地聲,還伴著俐落的蹄響。
那是?
一下子,會使狼人體質狂怒的人類氣味消失,而變成無害的動物靠近,這似乎,只有某些人能做到……
褐狼的眼前突然地冒出一頭脖子上吊個盛滿食物提籃的黑色大狗,而隨著在旁出現的,是頭有著華麗巨角的雄鹿;在那頭鹿角上,一隻小小的老鼠正努力地挪動手腳,以便將一團大斗篷收起來。
「嗨,雷木思,耶誕快樂啊。」隨著一連串充滿活力的吠聲,那頭大狗小心翼翼地卸下頸中的提籃,再用嘴咬開蓋著的桌巾,現出一大塊冒著奶油香的波士頓蛋糕。
「你們……」
陡然見到三位久未相逢的友人突然頂著風霜出現在北方荒野的洞穴中,一股熱流莫名地湧現:「謝謝。」
「呵,都是老朋友了,你道謝個什麼勁呢?」雄鹿微微屈身地讓頭上的小老鼠落到地上。那老鼠立刻開始用遠較其他動物俐落的手腳來回跑著將大塊的桌巾鋪好,再跳上提籃,前爪抱起小刀,仔細地切起蛋糕來。
「沒錯。」用嘴咬下雄鹿背上披著的大毛毯,黑狗含混的吠聲道:「我們也很久沒陪你度過月圓晚上啦!嗯,好久沒變狗,都快忘了狗是怎麼走路的。」
說來說去,這三個新加入的動物,其實都是人類。也是路平在霍格華茲的同學。他們為了要陪伴身為狼人的朋友,費盡苦辛,自修成化獸師。
化獸師,本是個相當困難的修行,不小心,就可能走火入魔,從二十世紀只出了七名官方登記合格的化獸師即可證之一斑。多虧了這幾個熱心的朋友中,有兩個是霍格華茲成立以來數得出的少見天才:詹姆‧波特和天狼星‧布萊克,因著他們過人的頭腦,他們成功地在五年級時各自完成鹿及狗的變身。至於另外一位彼得‧佩迪魯,因為受限於自我能力,故在兩人幫助教導下,只能變成體格極小的老鼠。但多少也是成功了!從那時開始,他們四人組總在月圓的夜晚四處探險,在友誼增進的同時,還畫出了一張記錄了霍格華茲所有秘道的「劫盜地圖」,堪稱是前無古人的創舉。惟一可惜的是,就在他們畢業那天,這張紀念四人合作情誼的地圖被當時新上任的學校管理員飛七沒收。
惟一慶幸的是,真正的朋友,不會因為地圖的消失而改變吧!
想著,褐狼目中不禁微微有些水光,這引起那頭黑犬的注意:「哇,雷木思,你有這麼感激涕零嗎?詹姆、彼得,快瞧瞧,要看到狼人流淚還不容易呢!可惜現在沒法拍照。」
「天狼星,你小聲些,如果引來附近的麻瓜就不好了。」身上裹了厚毯的雄鹿優雅地坐下:「不過,這天氣可真冷。好在我記得帶條大毯子來。雷木思,你冬天都不點火嗎?」
「沒辦法啊。」努力抬起前足抹去臉上突然增出的水氣,褐狼的長吻旁露出一絲苦笑:「就像你說的,不能引來麻瓜注意啊。」
「切好囉!」
小鼠吱吱地叫聲引起其他三頭動物的注意。
「嘿,好啦!不要自怨自嘆,還是有聖誕蛋糕啊!這很重要的。」黑犬咬著提籃掛著的一串薰臘腸,愉快地道。
「喂,天狼星!你怎麼可以霸佔全部?」雄鹿明亮的眼睛睜大,略帶責備地發出低哼。
「沒關係,詹姆。」褐狼試著在勸解時不至於發出太森冷的嚎聲,而看情形麻煩的小鼠早早解決自己那塊蛋糕,舔掉臉上鬚上的所有奶油,就鑽到三頭大動物合披著的毯子一角,吱一聲「晚安」就早早睡去。
「這不只是你的問題,雷木思,我和彼得也要啊!」看了眼睡到角落去的小鼠,雄鹿嘆口氣:「我真擔心,天狼星這種樣子,怎麼好當明年的男儐相?他肯定在會場上忙吃忙喝,就忘了替我做事。」
「我才不會這樣呢!我可是……」
這樣逗趣的互辯,在食物吃完,大夥兒都縮到毯下後,才漸漸弱下。
「嗯?」
黑犬在張大嘴打個呵欠時,注意到泥地上劃過的痕跡:「這什麼呀?」
「呃,沒有!」慌忙用爪抹去原先的字跡,褐狼的瘦頰上似乎有點泛紅。
「別鬧他了,天狼星。」雄鹿仔細地安放著牠的巨角以免刺到友人:「雷木思一人無聊時,想想他要想的人也沒什麼不對。」
「我是奇怪他幹嘛『想』。」黑犬趴到地上,呼聲加重:「那傢伙明明人都到這了啊。」
「什麼?」
彷彿有種心跳加快地衝動,使原先沉著的低嚎略微提高。
「小聲點,雷木思。」雄鹿輕輕地發出低穩地靡聲:「天亮再說吧,別引人注目啊!」
二、北方小鎮
天──亮了!
是那句話,使自己突然睜開眼睛。入眼所見,是一般消費的麻瓜旅館房間,徹夜開著的暖氣空調,使人即使是窩在旅舍提供的大條浴巾裡在地板上過一夜,也不會覺得有何冷意。
「是夢啊。」
直起身子,輕輕甩了甩趴了一夜地板而有些僵直的身臂,路平站起身,將昨晚屈腿過夜的膝頭也踢了幾下。
沒錯,是夢,所以才有部分和事情不符的情節混雜。或許,也是因為過太久,記憶開始模糊起來了吧!多久了?沒有那些曾經誓言一輩子互助的好友們的相伴,已經過了好幾年吧!當年,他們曾經一次又次地化身動物,陪月圓變身的自己度過數十個漫漫月圓之夜。而如今,一個都不在了。兩個,已經死去,剩下一個,跟死了也沒兩樣。
路平眉頭微微擰緊,但隨即平復下來。
阿茲卡班已經替自己將布萊克收拾掉,不用再多想。詹姆和彼得都已經去了現在自己絕對無法前去的世界,總有一天,會再度相逢。
是啊!
對著浴室洗臉台鏡梳理畢,發現自己又無意識地(或許說是早就形成反射動作般)在因水起霧的鏡面劃下一個人名。
──賽佛勒斯──
「……賽佛勒斯……」
輕輕唸過名字時,連著七天所喝的苦澀藥劑累積出發酵成沉澱過的思線。
月圓之後,總會讓人想念這名字。理由簡單到複雜的都有。但,老實點的說,如果有人必須一月復一月,在月圓前七日連喝上同個人調製的魔藥做為管制身體機能的步驟,要想不將那人日以繼夜的放在心上,也很困難吧?
最重要的是,能替自己將最快樂的學生時代記憶重新和腦海聯繫的關鍵,也只剩那一人了。
輕嘆口氣,路平走出浴室,來到單人房的窗旁,拉開窗簾看出去。
北方小鎮,已落滿白雪,鋪排成純色的世界。
「怪不得,做那個夢。」路平自語地道:「原來昨晚下雪了。」
真是麻煩的夢!自己一向少作夢,工作忙碌,心無旁騖的日子裡,也少有機會作夢。但每月一次變身時,即使服了藥仍要戒慎恐懼,小心提防被人看見的熬夜,往往都會在夜深假寐時浮現久藏的記憶。
那一次,是詹姆他要調查事情,才來的吧!當然,他要調查的對象,正是當時來北方以「度蜜月」名義出現在麻瓜世界的馬份夫妻。自己倒沒有什麼心思去理會,而是對馬份夫妻按古英國禮俗而邀了做「陪伴」的另一人傾注懸念。記得當時,布萊克還嘲笑說,只聽過新娘邀女伴作陪旅行的禮,可沒聽過新郎邀男伴這習俗。
布萊克!沒錯!那時,就是因為他這麼說,使自己不覺間全心全意去關心那位「作陪者」而無暇顧及其他事。或許,那時多注意些,就會發現,當年布萊克的奇特舉動,就是和同為佛地魔手下的魯休思‧馬份所一起共議的食死人任務吧!
當年,當年──
「咳。」路平再度長嘆一聲,搖搖頭,望著已停住的雪景。
時光是無法倒流的。逝著已矣,而生者,也付出代價。對自己而言,什麼是最重要的?如果像夢境的顯示那樣,在相似的地點,遇見……
「啐,真是作夢了。」路平微微笑著,對玻璃窗映出的自己道:「還是吃早飯去,然後開始工作吧。」
***** ***** *****
再沒有比這更不適合出門的天氣了。
望著窗外皚皚白雪不斷堆高,佇立在溫暖旅館內單人房陽台落地窗前,賽佛勒斯‧石內卜想。
這次來約克郡,是因為魯休思的邀請。
曾在魔法學校霍格華茲數年朋友的交情,又有同屬黑暗勢力一環的交集,陪友人夫妻兩到北方來過銀色聖夜,也算是義務吧!自己原先是以「學校事務為重」做辭謝理由,但魯休思提起舊日往事,倒不好強行推拒。更何況,對他,總有點微微的內疚……到現在,黑魔王消失近八年的時光,魯休思等人從未發現過,被他大力維護、薦舉的成員,是鎖住內心,暗地通密的反間者。
魯休思該還是暗地裡傾仰黑魔王的吧!但,他對自己而言,仍是極忠心的朋友,雖然思想有異,不過,還是希望有同陣線的一天。何況,至少目前,都是奉公守法的人吧。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使石內卜回過神。從那不怎麼大的響勁大概可以判斷是誰了。
「教授。」果然,門一開,石內卜就看見魯休思的獨子──現名「跩哥」的那位小男孩站在門外。身為世家之子,跩哥從頭到腳都是精致的手工訂作禮服,襯著他家族遺傳的銀金髮色,銀灰眼睛,渾似個坐在高級櫥窗裡的瓷娃娃般。小小的個子,昂起頭來倒是傲氣十足地,不過,好在魯休思教導有方,他對自己可尊敬得多:「我爸爸請教授一起用早餐。我媽媽也準備好了。」
「嗯。」雖然是面對個小孩,石內卜也軟不下臉。只應一聲。
「跟我走喔!」跩哥有些神氣的影子道。
那表情和魯休思倒是挺像的。
想到這點,石內卜嘴角微微一動,仍沒有笑出來。個小的跩哥也沒看到,只顧拉住人衣角往走廊走。
穿過走廊,來到往二樓突出往山谷面的半透明包廂室途中,有幾個端送餐點的侍者偶有致意。石內卜也不怎麼理。這棟旅館是有分價位的,魯休思家自然會包住上層高級套房區,下方隔了層工作人員居所,才是一般常住旅客的商區。至於用餐,二樓包廂也和一樓公開自助式餐廳不同。當然,如果是地下室的小吃街,又更降等了。
想著,在經過二樓半圓型環區,可以看見一樓透天中庭餐座的扶欄旁時,石內卜順眼瞄了下一樓。外國遊客倒有不少,很多東方面孔正吱吱喳喳交談不已地取用大量供應的自助式早餐。
用餐要安靜點的規矩都不知道。
石內卜輕蔑地想著,將目光往上抽離。瞬間,陡感有些突兀,而略慢了下腳步。
在那!怎會?幾乎就是當年同一位置的地方。不同的是,當年自己瞥見的四人組合,現在只有一位靜靜啜著早茶的淡色身影。
「……教授?」
驕慣中還帶稚氣的聲音拉動石內卜:「我爸爸的包廂不是這間啦!」
「嗯。」石內卜想起自己目的,忙別開臉,眼角餘光彷彿感到有人正仰高下頷喝入熱茶的動作陡然凝住。
沒什麼。
跟著小步子邁動,石內卜心中想。
包廂裡,魯休思夫婦正在飲用餐前酒。見兩人來了,便各自坐下。少不了誇幾句:「跩哥很能幹」之類的,一家子氣氛喜悅,讓石內卜自覺格格不入。倒是跩哥偏愛黏著自己對魔藥調製法問長問短,還算對胃口。
「好了,跩哥,先喝完你的牛奶吧。」
在自己解釋完一篇「中等魔藥調製注意基本法則」後,水仙才又愛又憐地開口:「冷掉就不好喝。」
「我喜歡可可。」跩哥不開心地嘟著嘴,順勢將盤裡煎成金黃色的漂亮香腸推開:「我要火腿,不要香腸。我要……」
材料是一樣,製作手法造成口感不同而已,就像魔藥……
石內卜下意識反射出這句話,但即時憶起自己身份,就沒再開口。
「你剛才自己點的,不是嗎?」打斷兒子連篇抱怨,魯休思懶懶的聲音道。
「我現在又不想要了。」跩哥對他父親說。
「隨便他吧。」魯休思對擰住眉的水仙說,轉頭又道:「讓你看笑話了,賽佛勒斯。」
「沒。」石內卜簡短地答道。
「我沒有,教授!」或許是自懂事來就從父命用這習慣稱謂叫石內卜,使跩哥似乎對石內卜有較多敬意:「我只是不想現在吃啦!我晚一點就吃。教授,我上次有看到『還童水』的書……」
吃頓早餐,就在這教學間耗了近一小時。若在平日,倒不會覺得有何拖延,但今天不知怎麼,總覺得心情浮躁。在兩次修正自己講過,關於「攪拌次數」的詳細數字後,石內卜決定轉移話題:「你不是說過,這次是要來買個渡假農場嗎,魯休思?」
「沒錯。」魯休思懶洋洋地道,口氣就像自己打算買雙鞋子那樣淡然:「給跩哥成人式預備用。」
「我要有附實驗所的。」正咬一小口香腸的跩哥立刻抬起頭來,急急地說。
「會有的。你爸爸會弄好。」水仙替兒子擦淨沾了蕃茄醬的臉頰道。
「待會兒我和水仙會帶跩哥去看看。」魯休思不在意似地拿出份簡介:「冬天時來北方買農莊最經濟。冬日時售價會比夏日低。有些有附古堡,有些有全新馬房,種類多的很。賽佛勒斯,一起來看看,給個建議如何?」
「不,我得預備下學期課程的教材。」石內卜微瞥水仙一眼,道:「還是一家人去比較好。」
「我們也不是外人啊!都多年老朋友了。」魯休思嘴角揚起,但也沒堅持:「那麼,我們就自己去了。不好意思,撂你一個。冬天北方沒什麼可以出遊的地方,非觀光季商店也少,沒問題吧?」
「沒關係。」石內卜答道:「我得做功課。」
「為什麼教授也要做功課?」努力將牛奶一口氣憋著吞完,跩哥奇怪地道:「不是學生才有功課嗎?」
「不是家庭作業,是教材作業。」水仙替兒子理淨嘴邊奶漬,用調子清冷的美聲道。
生養孩子還真不容易。
石內卜想要以朋友身份笑著客套,但隱在心中的暗影卻使他沒有開口的靜默。
家庭,那是什麼呢?對自己而言,那是幼年不幸的來源,孤僻的淵藪。也是投入黑暗的沉痛。
「──那,就告辭了,賽佛勒斯。」
不知何時,自己已送魯休思一家三口到旅館入門廳,看他們坐上特別僱用的接送禮車:「我們不一定中午回來,你自己打發時間吧。」
「教授!回來要再教我新的藥喔!」
跩哥小小的身形趴在啟動的車窗邊叫著,而被母親從後輕斥著危險拉下去坐好的行動很快地被雪地淹沒。
母親……父親……
望著遮掩一切的雪景,心中仍有未解的鬱意。
走走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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