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最後一趟
  坐上車,二叔手下不等吩咐便踩動油門,往最近的縣級醫院方向轉去。
  自小住杭州,這幾年店又開在西湖邊上,從早到晚看這片文人唱膩的湖光山色也已經夠久。但現在,坐在乾淨車裡,確定小花沒事地閉目養神,再度透過子窗看出去時,第一次覺得車流進入的大街沒像往常熙來攘往、一窩蜂的觀光客奔波也全成了和藹可親的對象!連優氧化過度的湖水跟太過現代化的雷峰塔都溫馨起來。
  還能回家。
  這一想,我又轉頭溜去看小花,看他一手扶膝,一手按胸,慢慢吐納地整理自己。
  別吵小花調息。
  雖然對功夫的理解全靠武俠小說,我還是多少懂得保持安靜。
  沒想到就在這時,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音。
  我瞪眼向前,看著鏡中映出二叔手下的臉,駕駛員正專心開車,似乎一點也沒注意關機。
  非得明講著吧!
  我正要拍肩示意,就看到小花慢慢睜開眼,然後伸手進衣服內。
  老大,是你的手機?
  幸虧我還能硬生生停住拍夥計的手,裝沒事地扭扭腕骨,聽小花接通後「嗯、明白、待會兒」地說幾聲,便按斷通話,向二叔夥計道:「先去二爺安排的住所。」
  二叔夥計向來聽「花兒爺」的命令比聽我的來得快,連問都沒有問,方向盤就扭往二叔那間旅館去。
  「你不先去醫院?」
  我有點急,問:「起碼輸點血吧!」
  「還好,比這次更糟時都有過。我還能頂住。」小花微微一笑:「不過得處理些後續,去個中間人在的地方才好。」
  還有什麼後續?
  氣悶著,但二叔的夥計在前頭,我也不好不維持住「小三爺氣場」,只能勉強忍住。
  直到我們回到二叔旅館,從人少的停車場側門溜回旅館內二叔專屬的角落房間,在無人注意的情況下進了房內,我才終於飆話:「你是想比耐力賽還是當苦行僧?這種傷還不去醫院?」
  「去醫院倒不是不行,不過,總得處理傷口再去。」小花笑笑:「這種傷口要讓醫生看了,說是登山意外都沒人信。」
  「恙蠱的傷不是止住了嗎?」我有些奇怪:「還是說牠會影響血液?輸血前驗血會出問題?說起來,我以前都沒想過在小哥住院時檢驗他的血液組體,搞不好醫院有留檔案,應該去查查。」
  「確實。」小花淡淡地道:「張小哥身上有些東西是能被檢驗出來,例如,他的『意志型肌肉』,跟失憶的可能恢復法。」
  「呃,我只是順便想想。」我忙道:「那不是重點。」
  「這倒是個重點。」小花思索地道:「現代醫學,製造血清不再是大問題。如果有人有意要製造張小哥的血液--」
  我怎麼覺得這根本是小花想測試我?不小心露出口想出悶油瓶身世追蹤法是我口誤,也不代表什麼!怎麼上一秒才高興我在意他多些,下一秒又懷疑?「女人心海底針」不會也能套在扮女角色多的人身上吧?
  按心理學論,前後一轉,我決定改口:「都不知道幾天沒洗澡!我燙燙皮去!」
  「好啊!待會兒拿二叔這備用的衣服給你。」
  看小花這麼快就跟著換話題,我再度確信他剛才肯定是用了慣招:以退為進。
  不過只要是好線索,小花仍會使用。我提的想法或許真是他們沒考慮過的。但,自從了解鬼璽也得用上張家人血時,「血液」就是關鍵。
  進了浴室,頭一次覺得亁淨的中等價位旅館也夠稱天堂。
  我的衣服除了最內裡外,全都是塵土混血的亁濕難分。現在一股腦全都脫下,將它們丟在洗臉槽大略浸浸,再跨入浴缸扭開花灑開關,讓微高溫的熱水當頭淋下。
  痛!是第一時間的想法。
  緊繃不知多少天的肌肉被水沖開,才察覺之前被精神力控制住的痠痛冒出來,已經會讓人發抖。我一時站不住,勉強讓自己不至放跌在浴缸裡地扶牆坐下;原先只沖頭臉的水立刻就飛到背上,一股股被水暈開的血色染在缸裡正略積起的水灘裡。
  想起來了,背上有被那蛇咬過的傷。
  這讓我隱隱想起什麼。
  在熱水沖刷裡,努力將腿揉回還有知覺後,我扶著缸緣起身,挨近洗臉台牆上的鏡子,背過身,用手拭開霧氣,斜斜地照著自己背脊形影。
  在血流過的時候,我的背上隱隱有個像陣法的東西。
  難道這是小花說過的血陣?也是我爸說,當年他帶我在長白山上,我走失又再出現後的東西。
  這血陣對我的作用是什麼?小時候也不是沒下水游泳,但不論跟我去的是左鄰右舍還是狐群狗黨,從沒人提過我背上有東西;連胖子在巴乃湖邊也沒提過,這表示,這陣平時不會出現?
  或者,像小花老家跟那府的那類陣一樣,因是由張家人血所畫,只有張家人或是相關人才看得見;還有像我現在這樣,自身血流出來後,染上形貌?
  之前從來沒看過背上的血陣(平常也看不到),現在看著它在水流淨後淡淡轉淺,不由得讓我發愣。
  究竟當年,老爸帶我去的長白山,和悶油瓶去的有沒打一處?他遇見的年輕人是誰?為我畫血陣又是為什麼?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我一回神,忙扯條毛巾擋重點部分,才小心開門。
  門外是小花,他已先換下破爛髒衣,看到我的表情,笑意轉深:「還以為你沉浴缸了,一點聲音都沒有,原來沒事。」
  「不要一有精神就打趣小爺!」
  我被他眼睛一瞄,有點惱意,下一秒就想到重點,忙轉調身子,問:「小花,你看我這背上的血陣,跟你家的有沒相同?」
  「看不太清楚。」
  小花皺眉著,卻更快地將手機摸出來,調了角度就「咔擦」一聲拍下:「記得爸說過,你背上的陣應該只有碰到同類呼應時才會出現;再來,就是像你現在這樣,流過血後滲出來。他當年敢帶你出門,也是想著有你背後的血陣會護著你。不過,當年的血,會隨著你本人失血而被洗淡,這次你大量失血,血陣力量減弱,也許有天不會再現,要小心。畢竟,『傳承陣』能保護你。」
  我呆了兩秒才想通小花口中的「爸」不是指我爸。一時間不知要回應什麼。直到「傳承陣」一辭,令我突然記起小花說過這陣式的功能,忙問:「不會傷到小曦吧?記得你說過,你媽媽留下的那個什麼術法,要保護他也得透過陣。」
  「已經轉移好的,就不會再改,這你倒可以放心。」小花笑笑:「就像我之前提過,原先是媒介的兔子,血陣轉到下一代身上後,上代就沒有作用。當年媽是借你背上有『傳承陣』,利用這功能透過血脈連結曦兒。她的保護如今已經轉到,你這座『橋樑』倒不需要再走了。」
  這算過河拆橋嗎?
  小花輕咳一聲:「親愛的,雖然旅館有空調不易著涼,但你這樣光著吹風也不好。何況,我們今晚得充份休息,別再費體力。」
  「是你先敲門的」--這句話我沒能出口,只能用力將門甩上,聽到小花在外頭半咳著的笑聲裡,迅速扭出水柱。
  徹底清洗內外,再稍泡了熱水後,我擦亁身體,才想起衣服問題。
  「小花。」
  勉強拉開門縫朝外叫了聲,沒人應答。
  我探頭一看,房間靜悄悄,小花居然不在。
  不會是去買衣服吧?
  等他倒也不難。我將毛巾遮了走出來,思索要等多久,就聽到房門鎖打開的聲音。
  「你剛去哪……」
  「哇啊,老闆你又--」
  話出口一半就被慘叫打斷,打門的是王盟--不過他確實提著衣物袋。
  真是麻煩!
  當年帶王盟偷進大學資料室那回,我就因為洗澡太專心忘了穿衣服出來,讓王盟心有餘悸;這次又光了大半(好在重點有遮)在房裡走動,只怕王盟真心以為我背地裡是個習慣露的怪人。
  匆匆抓了王盟手中的衣物袋進浴室穿上,除了內衣褲外,還有套比我往常衣服相比精致舒服多的休閒衫。等我再度出來,第一時間沒好氣:「你小子不是之前入院?怎麼突然出現?」
  「老闆,我早出院啦!」王盟視線不敢跟我對看,努力扳著臉回答:「我只是外傷--不過我還真記不起來我怎麼會突發奇想去健走然後在山上出事。花姑、解當家手下,四天前來醫院替我和那個叫皮包的小弟結清醫療費,我們就出來啦。我也算多住兩天了。皮包小弟提過我們是一起要約個什麼踏青聯誼,好像是他用手機交友認識的女孩,結果我們兩運氣不好,人沒遇上,車先故障,因為失約被對方甩--嗯,我真沒什麼印象,醫生說我們大約是出事時撞到頭才忘了幾天內的事,好在他說手機交友還很多機會,這次沒見面也沒多損失。」
  四天前?所以,是我跟小花一度分離,然後我又失陷在那府前後的時間嗎?我們是在王盟送醫後才入那府,聽王盟說他多住兩天。再往前推算,我應該在那府待一週左右。
  怪不得剛才洗澡時泡著的衣服都浸出酸味。
  從王盟剛才的話裡,我判斷小花和二叔做的功夫完全足:王盟跟皮包的記憶在原先受操控的情況下,再由「忘憂」給予暗示,就會相信其他的事。也虧他們下暗示的人居然用「手機交友」這一招,這招最易讓人相信,而且隨便就可以更改、假造資料,要查也不怕被懷疑。
  而且,假扮過皮包的人是女性,極可能他原先就有搭上哪些個妹子,才更易接受這類暗示。
  看王盟還在嘀咕他的「緣份沒到」,顯然這小子閒太久,又忘了誰是老闆。
  我狠咳一聲,在王盟問「老闆,你不會吹多風,著涼吧」的句子裡瞪他一眼,道:「誰吹多風!倒是,為什麼你有這間房卡?」
  「哎,不就是解當家交代的。」王盟滿腹狐疑地看我:「這裡有別人住嗎?」
  「少說廢話!我是問你,小、解當家哪去?」
  「喔,因為我出院後,解當家就交代我住在二爺旅館,在老闆你們隔壁房。解當家叫我在老闆你們回來前別出旅館,所以我這幾天就只一人待在這,都沒出去--好在我看店看習慣,可以沒事睡(這句話我讓忖度薪水價值)。剛才是解當家打內線電話,叫我下去大廳,然後我才聽他說老闆你們回來了。解當家說他要去旅館商務廳裡見個姓白的老闆,又說老闆你的衣服最近大清倉,不夠換,叫我將他新買的衣服送來,連房卡給我,我才來的。」
  如果當時王盟他們被操控,代表有某方人馬在運作(按黑眼鏡分析,這次出入那府的人起碼有三股勢力),那他被小花安排在旅館,由手下暗中保護,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我第一時間是伸手,狠命將王盟的臉用力一扯。
  「痛痛痛!老闆,你又怎麼了!解當家會客不是我的錯啊!」
  王盟這小子沒練過,雙眼立刻就泛淚。我還不放心,抓過他的衣領一扯,仔細確定他身體是所謂草食宅男才有的體型,這才放手。王盟嚇得早抱著手臂將身體護住,小心翼翼地看著我,腳也半挪半蹭地退到牆旁,問:「老闆,你,沒事吧?」
  確定王盟是本人後,我倒立刻想到重點:
  白老闆來是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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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前後連結上囉!^^

  另外的問題,很多是黑眼鏡視點才知的囉!

 故,這次的特典乃是「默視」者之「眼見為憑」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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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二、下定決心
  偷聽別人談話不是小爺興趣,不過嘛,好像有什麼名人說過「某種關係時,兩人算是一體」之類。
  所以溜到二叔這家旅館裡附設(而且少人用)的商務廳所在層,也很合理。
  二叔這家旅館是有點遮閉用途,所以它的商務廳雖然沒有豪華旅館大,但隔音效果一流,而且絕對地不惹人注意。
  會在這裡聊商務事人也不多。
  我來到樓層區,正思索要怎麼找機會敲門,背後就有個聲音油油地響起:「小三爺不好好休息,來這幹嘛?」
  黑眼鏡貼近脖子的聲音害我一毛就竄往前,直跳好幾尺才回頭,就看到黑眼鏡抱臂倚牆,笑得愉快,似乎不覺得自己滿身灰塵會替二叔這家中價位旅館的地毯添多少料。
  「小三爺身手不錯。」黑眼鏡點頭:「要都能保持這勁道,就不用擔心。」
  什麼勁道?
  我一想,忙問:「我二叔呢?」
  「二爺才回來,就去沐浴更衣。」黑眼鏡一本正經地道:「而小的有事需面稟花兒爺,在此看守。」
  確定不是旁聽?
  我懷疑地看著黑眼鏡,看他又露出一口在灰暗身段裡還保持雪亮的牙,道:「小的耳力再好,也沒好到隔音壁裡也聽得見--除非貼到接縫點,還能感受到些震動。」
  居然都道我要說什麼。
  我思考要怎麼調虎離山,就聽到聲憋住的悶音。一抬頭,顯然是剛糊塗跟著我身後來的王盟看到他很不想見的人,即使摀住嘴要撤退。
  不過連我都能聽到,黑眼鏡肯定背對著也聽到了。
  「既然小三爺在此守著,那小的輪去洗換也好。」黑眼鏡飛速地就搭住王盟肩膀,只在側面讓我看到他的笑容:「夥計,洗澡間在哪呢?」
  看王盟滿臉苦惱地被拽走,我心裡記下回頭要問明白他們間有沒發生事故,同時再度打量走廊。
  黑眼鏡一走,走廊便沒人。我思考著要用什麼理由敲門才能合度又顯出氣魄,在門口僵了片刻,又到退到對面牆壁,靠著思索,直到有東西蹭到我,我才猛然低頭。
  是黑背。
  不知是不是被二叔清理過,黑背身上散著淡淡藥水味--細看才知道,牠大爺是「踩」我,不是蹭;而踩我的原因很簡單,黑背一踩完我,就昂頭向走廊另一方向,氣度沉穩地站在我身前。
  走廊另一頭,應是從樓梯上來的那端,在我思考方式時,出現一個立足的人。
  穿的像二叔那類人一樣,半舊式的仿古長袍,年紀看來比我略大,臉帶著微深色的眼鏡,沉靜地望向我這邊。
  瞬間我有種被小看的感覺--明明他一句都沒說,連眼皮都沒抬過。
  下一秒,我就聽到對方沉穩地說了句:「吳小三爺吧。」
  「呃,您、是?」
  不記得見過這人,我只能堆著笑。
  「會在這裡出現、又有領犬相陪、卻沒能第一時間稱呼我的人,絕不會是吳二爺或解當家。」那人似乎笑又沒笑地道:「幸會。」
  領犬?
  我納悶著,低頭再看,見到黑背仍很有義氣地站在我身前,沒替我丟臉。而那人身前也有一隻漂亮神氣的德國狼犬。身形比黑背還高,但彷彿有種者者謙謙地態度,微微低頭向下,彷彿致敬似的。
  致敬?
  我一愕,再看清黑背的昂然姿態,突然明白:牠們兩者之間,黑背較強。
  雖然我看不出來,但生物本能大概比我厲害。
  那人似乎已經了解我才剛想通,淡淡地道:「五爺離世前還替我備下能用個十年左右的狗,真謝謝他。可惜他老人家已去,這世上還有幾個人能像他那般訓練出色?」
  如果是導盲犬學校八成可以。
  我想反駁,但既然對方話裡恭維的人是爺爺,總不能說爺爺技術不成,終於硬生生忍住不去辯論,努力堆出禮貌道:「怎麼稱呼您呢?」
  「我是李。」
  那人沉著地道:「我來,是應白老闆之邀。他應該和解當家談妥了吧。」
  他也識得白老闆?又姓李!那只可能是……
  我這想法落到他手上那根看來頗有年頭,暗沉色,精工雕頭的手杖時,再度確定。
  老九門中惟一身體不便的那位(爺爺好像還跟他家搭關係,認了其夫人做乾姊;這點難得奶奶沒意見,因為小花爺爺也都認了乾姊,而且又是結婚前的事),在事業有成後,多會拄著代表身份的古木杖。聽說他的行動倒也用不著手杖,不過因為造料是用特殊神木,陽氣盛,在地下也能避陰,為了彌補其命格才使用。
  那些好像是爺爺很偶爾提出齊家神算時帶過的片斷。
  「命由我,不由天,手杖不過是我追思先人的東西。」
  那人又說了句:「我有我的命。」
  我懷疑他會讀心術!
  「你的表情可豐富。」那人輕輕(但願不至於輕視)的笑了下:「也許學戲出身的特別欣賞這樣七情上面的人。」
  所以是看我表情嗎?麻煩了,這個倒真的是我的弱點之一,看來我得努力加強「喜怒不形於顏色」才成。
  而且他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學戲出身」是指小花嗎?這句話到底是純說明,還是帶著評判?評判的是小花,還是我?
  如果評的是我就算了!連胖子都稱我「天真無邪又中二」,小花一開始也是指明要悶油瓶跟隊--我想,以他們這些有能力值的人來說,我確實累贅。
  但那句話要是暗刺小花識人眼光差勁,我可來氣。
  既然小花沒讓我失望,我也不想要小花因我感到失望。
  「如果不能欣賞,就不能體會情感細致的層次,二爺教戲時總這麼說的。」
  輕柔的笑聲適時響起,商務室的門已打開,而小花一派神清氣朗地站在門口,優雅地向那人行個禮:「李爺同意吧。」
  「我奶奶愛看二爺唱的戲是不錯,但我沒那麼喜歡。」
  李家的淡然地道:「我也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
  我發現我對那條狼犬直覺判斷吐槽沒錯--牠感覺像是導盲用犬!會用狼犬這類較悍外表的,顯然是配合主人性格;相較一般外國影片會出現的溫馴品種,這條狗比較護得了主。
  儘管,那人的氣勢看來,狗也未必對他有用,只是個臣屬配件似的。
  不過一個看不到的人怎麼能知道我想什麼?這連福爾摩斯也辦不到吧?
  納悶著,我倒忘了多問,就聽到又一個聲音:「那麼花兒爺,這次的事後,就別再來吧。」
  「但願我的專屬區還有留著。」小花輕淺一笑,似有若無地嘆了聲。
  「有生意,我還是照做。」白老闆客氣地笑笑:「不過這年頭,工人難找!每次都這麼浪費人力,我可實在賠不起。」
  「是嗎?老六沒了。」
  李家的平靜地接完後,道:「那麼,到這為止,咱們的約,也該截止。」
  「或許。」小花仍沒有減去笑意。
  「解當家在此,我們也算得上世交,那我還是說幾句吧。」李家的彷彿沒再看小花,而道:「我聽爺爺說過,在爸當年能降生後,是令祖父勸我爺爺陪奶奶的,所以,我爺爺覺得確實在人情上欠了解家一次。加上我們老家也曾是緊連的鄰居,沒生情也日久。合約到期的時間,公事公辦地建議:連霍老太原都打算退出,因為太過堅持找出謎底才不得善終。而我家裡也葬送了人才,到此為止,我家不想再管。」
  「我嘛,也只是上代欠情而已。」白老闆笑笑:「這次走了趟,讓我深深覺得,姑婆當年早走是對的。這場戲,我也不太想再演下去。從黑叔爺去世後,我家認真地說根本不屬於老九門,我也沒這方面的血緣關係。因此,花兒爺要來我店裡賞光,當然無任歡迎,但,希望咱們不用再提『九門約』的事。」
  「我同意。」李家的靜靜地道:「上代是四叔,這代賠了老六,雖然我只代理,但也承不起損失。解當家恕我建議:貴戶人丁單薄,目前全靠您一力獨支,這年頭法治社會,還是多養生吧。」
  「李爺比當年三爺更守成呢。」小花笑笑道。
  「而九爺卻比您思考更多。」李家的毫不留情(我能想見當年他爺爺為什麼被我爺爺形容成那種六親不認的煞氣)道:「我相信,這次那府出入,完全沒有足夠設計,只怕連找的人手都不足。九門約被毀、麟觥被盜、多次出入還受了傷才回來,怎麼看,都不像是所謂『凡事必留後手』的解家做事原則。我來這兩天,也沒見好安排,可別每次都要用上回長沙那套流血滅門法示威。『用兵之道,攻心為上』,別落了下乘。」
  在我聽來,這人句句在指責小花失敗兼沒大腦似的,越來越有火氣!但他最後提的問題偏偏是小花當年替還罩著三叔面具的我解決的,我也辯不了。
  最令我不爽的是:明明兼融理性、沉著、多智又才思敏捷的小花,被這兩個看來同輩卻又稍年長些的傢伙你一言我一語的評論--搞什麼!連霍老婆子在世都沒將小花橫看,你們既然擺明退出(看來這幾年的問題也沒他們摻和,或許都是沒再淌水),還潑冷水幹什麼?
  下定決心!
  小花曾說過,他爺爺雖然是被人稱最聰明冷靜的智者,但真正能絕決做事的,卻是我家的爺爺。也靠這斬截,才讓我家能一度徹底的洗白。
  也許,那種「咬定不放」的狠勁,也潛在最深處的血脈裡。
  「如果僱人,兩位還是允許吧。」
  小花仍帶笑的聲音進耳時,我看到黑背移到小花身邊,頭昂起,冷對著眼前看來一切商業化的人。
  「在商言商,自然按價。」李家的道:「其他,就不多說。我們倆還有事要談。這回因那府耽擱,該走了。」
  「是。」白老闆極同意地說著,向我們合宜地致意,兩人一狗瞬間被無聲息地出現在走廊盡頭一群人圍住,同批離去。
  原來他沒搭電梯上來是因為夥計要跟。
  我想在最後吐句話,卻在下一瞬,小花踉蹌一步靠在我肩上的動作止住其他。
  「能擋這麼久,不愧花兒爺身手。」
  後頭流氣的聲音在這時聽來居然親切很多!我回頭,就見全身散發清潔味的黑眼鏡笑展白牙,手越過我替我半頂住小花:「小三爺,您還要呆什麼?血再流下去,真會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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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是強化沙海前,小三爺會加強訓練的本心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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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曲--無論平淡事件 一旦超越千年 都將化為傳說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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