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不變地位

冬季賽獲勝的隊伍,仍是海南。

三年級學長退了兩個,但一年級補上的新生:神宗一郎,半年來苦練投球,在冬季賽上替他們拿下不錯的分數;高砂新任中鋒,尚攔不住陵南的魚住,不過仙道技巧尚嫩,和魚住的配合還沒有能突破海南聯防,得分就受限了;翔陽後衛組織相對強大,倒是中區沒有夠高大的人來應接,所以自己只要擋下藤真,就能穩取冠軍。

「果然還是雙璧時代。」

仙道自然地在賽後握手道別時微笑地道:「謝謝前輩指教,明年大賽再見。」

還真是能自然悠遊的人。

牧頗佩服這位一年級就自在掌握氣度的人。相對之下,他們「讀書組」在當周周末又再齊聚圖書館時,翔陽的氣氛就沒那麼自在。

而且只有長谷川帶著筆記來跟宮益交換,之後就告辭。

「其他人都在忙什麼啊?」

武藤在球場上雖然有時反應不敏,日常生活中倒是很留意細節,替牧省下口舌。

「昨天新舊隊長交接,今天在考察新社員第一期訓練成果決定去留。藤真評估、花形文書、高野永野協助傳球跟督導,我是因為花形交代已跟宮益約好,所以來換筆記。之後也要回去。」

長谷川很簡潔地回答後就拿了影本告辭。

「哇,翔陽的那些人,眼見都要升三年級,好歹也一道讀兩年書,怎麼好像跟著隊長嚴肅化?跟牧你有得比。」武藤在人走後咂舌,跟高砂咬耳朵,順便將自己也接任隊長的事提一次。

宮益推著眼鏡,向武藤強調圖書館要保持安靜,他們冬季賽後又緊接著期末考,務必要把握時間讀書,武藤才壓著不知跟高砂說了什麼的竊笑後,拿花形的筆記和宮益一道畫參考書。

他們仍是讀書、上課、訓練、回家,如此循環生活。算來,從之前國體賽到循環賽之間,海南功課也忙,幾乎沒有再聊的時候。

其實,這也正常。他們和陵南或武里就沒那麼頻繁交集,除了球場,偶爾在縣內搭車遇上聊兩句,交情一般止於此。以地理位置來說,也不是那麼容易遇見。

所以,大約是因為一年級起有他和藤真被封為「神奈川雙雄」,又是同屆球隊中心人物,又正好有機會邀約練習過那麼幾次,才使他們這屆海南跟翔陽相對較熟--三年級將畢業的學長跟今年一年級的神他們,看來都沒那麼常跟其他學校相約。聽說陵南那位努力訓練學生又跟海南教練是學生時代敵手的田岡教練,常約不同校做練習賽,但從沒約過海南,可見一斑。

「這也好。學長們說,也未必總要約練習賽。」

冬季賽忙完又接期末考,直到考完那天,因教練給的「大考休息假」而跟高砂同路回家時,牧隨口提到好久沒兩校約練時,就聽到這回覆。

「那是什麼意思?」牧皺著眉,問雖不常開口,但一開口多半只說重點的高砂。

「他們大概覺得我們這屆跟翔陽的人太過熟悉吧!」說到這,高砂加一句:「比自己隊友還要好的話。」

「上場是對手,那是不會變的。」牧說:「這概念大家都有,看武藤有聚會時也跟高野他們玩成那樣。」

「他們那種玩法,很純粹是朋友。」高砂慢慢地道。

「難道我跟藤真看起來是像教練討論嗎?」牧有點好笑。

高砂難得定格了下,喃喃道:「這樣想也好。」

「高砂?」

深知素來沉默的人往往很有想法,談起禁區籃下的戰術也別出心裁,跟木訥表情不同,極懂得如何善用防守規則牽制對手,以彌補學弟機動性不足。往常和高砂討論籃下攻防時往往是能直接談開,今天欲言又止倒令人有些好奇。

也許是有什麼不同看法吧!

於車站道別,牧想,身為新任隊長,他應該要建立讓隊員信服的計畫。

 

考後的周末上午還不必練習,適合自己安排活動。去海邊應該不錯。

近學校的海水冬季雖不適合沖浪,但釣魚跟慢跑的人仍不少。牧對自己在非沖浪日還來看海有點好笑。也許真能碰到那個愛釣魚的仙道也說不定。

他沒遇見仙道,而遇見昨天才跟高砂閒聊提到的人:「藤真?」

而且很少見的,藤真身邊沒跟隨花形或是其他翔陽的人,而是陪同另一位隱約有印象一時還想不起來是誰的人。兩人像是一早就出門運動過,現在閒聊著,看到自己迎面走近時,藤真笑著向旁邊的人道:「才說就遇見,淳,你的機緣不錯。」

對了!是曾在IH賽見過的大阪籃球員土屋淳--由於國體賽跟冬季選拔賽兩縣兩校都沒對手過,所以沒有太大印象。

土屋為什麼在這?記得諸星有提過,IH賽上被南烈打傷後,大阪有代表去探望,就是土屋,但也不用探病到冬季吧?而且熟到可以叫名字?好像練習時也沒聽過花形永野等人被喊名字,自己也沒有。偶爾聽到長谷川被喊「一志」,好像是鼓勵打氣用的多,土屋不需要吧?

思索著用這當開頭不適當,牧合禮地直接招呼:「土屋是從大阪來玩?」

「是啊,淳他們學校比較早放假,昨天就來。我們也考完,就一道逛街聊球經順便看NBA錄影。嘿,還有個好處,你看到沒?我們的頭髮。」

髮型一式?

牧納悶著,聽到「那家理髮廳兩人同行有折扣,淳他說正好要為自己當上隊長而修修,我們就一道剪了,也順便剪一樣的髮型。」的說明時,不知怎麼有點「髮型還是看人留吧」的想法。

當著土屋的面,他沒說。因為總覺得有對照組時,冬季的海風冷冽吹拂間,土屋的平淡點頭跟藤真的揚眉瞬目,分別極大。倒也不是要評論外貌(管這做什麼?跟球技無關),只是覺得相對於土屋淡然平視,藤真自然開口的表情--嗯,這可跟人或籃球都沒有關係,不宜亂想。

所以,客套地說「看來不錯,哪家店下回我也去試試」,應該是最好的。

比起髮型,牧更奇怪土屋怎麼會從大阪前來。原來不單是因為南烈打傷而會過面,後來還有信件問候跟現在的隊長交流?他們讀書組成員都沒聽說。

「跟你說過,淳。」藤真沒再談論髮型,而是輕輕用肘頂頂自己肋骨方向:「就是這個人擋著,這次冬季賽很遺憾沒能跟你見面。」

對了,今年大阪來的是大榮學園。記得正好是諸星學校跟他對賽,所以後來有多聽諸星兩句閒聊。但相對於諸星談的都是球技,藤真跟土屋現在的對話,似乎不太同。

總覺得,當被柔和而輕喚著說出聲時,簡單的名字都特別好聽些。

看來土屋真是來神奈川「見朋友兼參觀」而已。由於昨天已來到,今早又運動跟觀海,於是三人再一起走走、聊聊,吃了頓中間補充值的早午餐(是新開的店),便送土屋上車。

從不到八點出門到現在已過十一點,牧心裡納悶(這跟球賽很不同)為何跟自己原先提早出門打算安排「隊長訓辭」的規劃完全不同。但離下午的練習時間已不到兩小時,送別土屋也該告辭。

不過步向不同候車區時,還是多問了句:「你們都聊些什麼?」

問出後,還真對自己有些傻眼--為什麼問這個?

「高三球隊訓練方針跟參考。」

藤真倒是毫不介意地就回答,然後,挑眉道:「怎麼?神奈川的帝王也要打探其他隊的訓練了?」

「我已經被武藤帶學弟笑兩天了,你別也加入吧!」

對於記者在冬季賽精采報導之餘,不忘替自己多下新稱號做註腳,雖然比一年級的「怪物」好聽多,也讓學弟們個個抱著仰望的憧憬,牧卻覺得除了讓自己增加被人視為「需打倒對象」的標靶外,沒有太大意義。真要說「王者」,山王還在自己上頭。

何況,他從不會輕視任何敵人:潛在的、未知的、全國賽的、近在身邊的--「第一」之名,不是那麼好扛。

「我回去了。你們球隊也要練習吧!今年一年級也有得訓練。」

藤真雲淡風輕的說話,跟球場上積極爭取是不同的。

所以,以他校朋友的身份,最合宜回答的,大約是「是啊。倒是你也注意一下生活作息;協助擔任教練工作,份量很重。」

那話讓將轉往另側月台搭車的人輕輕一笑,拋下句:「你練你的,我總追得上。」

熟悉的語氣、相同的內容。

以後衛攻防來說,確實如此。放眼全國,跟自己同等級的後衛並不多(全國賽裡遇見更強大的敵手是另一回事),而在神奈川中能齊肩並馳的,確實只有一個人。

雖然不是因為海風寒意而觸發多感的心思,但在看到輕揚著的腳步進入車站人群中時,牧惟一的感想是:太好了。

漢語老師課堂上教過的「棋逢敵手」,「惺惺相惜」,大約就是形容這的吧。

--不過,真的太好了。

或許跟武藤取笑的點也有關。但,能有同等之人自然理解的交流對話,還是很值得相遇。比起教練曾對照研究過的陵南湘北中鋒、曾交手過的低年級天才選手仙道,和自己同等位階的人,畢竟還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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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曲--無論平淡事件 一旦超越千年 都將化為傳說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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