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日

  「茲於xx年九月二十八日,為大成至聖先師孔子誕辰釋奠典禮,主祭者:……」
  「爸爸,看不到。」
  日曦小聲地說。
  我低手使個頸,將他扛上肩膀,擠到柱子邊,問:「看到沒?」
  「看到了,噓。」
  日曦抓著我頭髮,小聲地說。
  說真的,有了孩子養時,很不一樣,以前愛玩愛看,現在倒為了一個「智慧糕」名聲,飛到海對岸做生意時都不得空,還帶了日曦一起參加典禮。
  昨天是週五,日曦幼兒園下課,就跟著小花趕赴機場(原來他提早兩天通知我上來是為了這),沒幾小時來到海對岸。
  這次難得是較平順的旅行,純為小花的公演洽談;本來經理來就成,不過小花私下要拜見某位學術界也有一席之地的國學大師,還是親自來了。
  昨晚稍稍見了小花派駐在此的聯絡人,就帶日曦睡,因為今早我們仍是早起,在跟小花約好相會時間後,他往這島的首都去,我則按旅遊介紹文(這年頭很多),搭了公車,來到這有孔廟的山地。
  來得時間頗早,所以人一點也不多。
  日曦被訓練地乖,吃著飯糰就不吵鬧,也不央求打車,跟我一道上了公交(早上人不多,位子挺空,真覺得路短人少),走上山路。
  山門外,我們就聽到司儀唱贊的聲音,日曦主動拉我說「爸爸快點」,我們就一起小跑步入孔廟區。
  整個地段不到,約為依山而建的小公園大,由穿著「義交」背心的指揮員指示前往正中央的廟宇所在。大門攔住,我們繞側門到懸有「東廡」牌的廊下,便能清清楚楚看到。
  人挺少。
  但就算只有幾百人分東西廊下圍住孔廟大殿,也夠擋住日曦。所以最終我將他扛上肩坐好,他才能看清楚。
  「要幫父親錄好他想參考的文化活動喔!」
  我交代他,將小花給的手機調給他。
  「嗯。」
  日曦已上幼兒園,能自己做的事很多,現代小孩除非真有家境問題,不然沒人不玩智慧手機,因此日曦早能拿穩手機錄影。
  「爸爸,那字是什麼意思?」
  日曦在廟裡又擊鼓又打鐘的唱誦行禮中,小聲低頭問我?
  「釋奠禮?所謂『釋』就是為擺出來,『奠』就是拜拜用的東西,兩個加起來就是放好拜拜用的東西拜神的。」我昨晚複習過,現在將網路內容改白話點說:「很久以前,春夏秋冬都要拜拜,後來只留春天和秋天拜。在很久以前的古代,天子,就是中國的國王囉,他們有立學校、天子去學校看看、出外打仗回來,都要舉行釋奠典禮。」
  日曦很佩服地說「爸爸好厲害」真讓我有些飄飄然,不過扛著他久了還是挺重的!好在有不少當地遊客可能純只是來看看,拍拍照錄點影,不想站就離開。我東挪西蹭,擠上前排放下日曦,讓他踩在附近石造花臺上看。
  上香、獻果、獻爵,不斷唱出步驟的贊禮官發音比我預期地清楚,因此日曦也能聽懂。他最好奇地是那批穿黃衣袍紮雉雞毛的佾生們不斷前後拜起的行程,我覺得專用名辭太難解釋,還是留給小花好了。
  終於聽到「禮成」時,日曦拉著我說他想上廁所,廟正毗鄰公園,我帶他到公廁使用,再度回來,正好趕上排隊發放「智慧糕」。
  就為了這東西來!
  雖然我也同意胖子講的無鬼神論,不過總還希望自己的孩子比別人強那麼一些--雖然小花的教育法我完全隨意,但既然有空來,不多排隊拿一塊也太對不起自己。
  人不多,我們趕回來排隊時,前面不過六、七十人,而廣場另頭仍有像舞獅、扯鈴之類的民俗活動分去人潮,所以我們很快就領到。
  挺慷慨的!不單每人都有智慧糕,還有份紀念品,我領了東西,帶日曦到最近的樹下坐好,打開盒子看,是現代人總會用到的usb多接頭器,上面倒是毫無疑問地打上「made in China」,也算是「國貨」吧!
  日曦對電子產品倒沒興趣了,直問我能不能吃糕,我正要同意,就聽到明確地聲音說:「吃點心不是這時間,你要控制。」
  「小花!」
  我沒料到他這麼快就趕來,比原先說好的午餐時間還快了兩小時,倒愣住:「你怎麼來了,還--」
  「為了見家人,當然要快些囉!」
  小花淡淡的笑意,在這片海島秋陽下顯然更奪目,連走進樹蔭都像帶著陽光。
  「父親。」日曦乖巧地喊:「我有幫爸爸照相。」
  「好。」
  小花順順他頭髮:「既然時間還早,我們沿這座山丘公園走走吧。」
  我沒異議,將領來的東西放入背包中,兩人一前一後夾著日曦上山。
  山丘不高,腹地略夠走,我們邊走邊聊中,我才知道,小花預計上午要拜會的老師,恰巧今早才下床就時昏倒,被僱來照顧起居的幫傭緊急送入醫院,目前還在觀察,非至親不便打擾,時間多出,他就先按我們遊玩路線找來。
  「那位大師當年主做傳統戲劇研究,四處搜集民間藝人實用型彩繪手法,所以輾轉拜會過二爺,也亦師亦友過幾個月,他還替二爺修改過戲文,讓表演能更活化。不過,後來時代因素,沒多久就各自遷移。」
  小花在散步時對我說明他會拜見的緣故:「二爺曾說過,還欠他一筆創作新劇潤筆費,可惜等我查出聯絡法時,二爺已去世--因為那位大師已移民,不便聯絡。去年因為年紀大思鄉回國,我才又聯絡上。」
  我還沒感嘆人事變化,日曦已經拉著我問:「能不能照相給同學看」。
  在小花搬出那套「解家人處事得低調」的訓話前,我搶先提出「難得來」當理由,替日曦照幾張。
  儘管小花低聲叫我「別帶壞小孩」,但請到路人幫忙拍全家福照時,小花仍展現笑容。
  幸好沒人奇怪怎麼是我們兩個男人同帶小孩。
  「早上逛夠,下午你可得帶曦兒寫功課。」小花在將下山吃飯時說:「後天還得回去上課。」
  --當你家小孩可真不容易,有誰只飛出來渡三天兩夜短假還被盯的?
  其實,主要是我不想留下小花提早回去,但為了日曦上學,還是得先分別。
  「我只晚一天而已。」
  彷彿看出我的想法,小花在我耳邊輕笑:「再,『時過然後學,則勤苦而難成』。曦兒下午背完詩後要練坐功,也麻煩你看緊點,孩子的爸。」
  只能依小花預訂表活動。誰叫我才為了今天「親子教學活動日」,複習過教育之道呢?
  當然,絕不是因為那句稱呼讓我開心的。
  下午活動照小花安排,我帶日曦約略逛逛附近見識後,便回旅館。看他拿出作業本寫、寫完後再練小花教的基本打坐、坐完又背詩。
  也不知何時,我們一道睡著。
  「邪。」
  當輕聲喚醒我時,我睜了眼,看到小花已坐在床沿。
  「你回來了?」
  揉眼,坐起,我看到旅館外天色已全黑,日曦仍窩著睡。
  「吃飯去吧!」
  小花輕聲:「讓曦兒多睡會。」
  其實還是疼嘛!
  顧慮有日曦同行,我們住的旅館是五星的,餐點不錯。晚餐時,小花只聽我談今天帶日曦看的活動,又試切了「智慧糕」吃。之後,我們同意另叫甜點。
  「對了。」
  直到咖啡端上,小花才調著咖啡匙,不疾不慢地道:「我剛交代手下換機票,改好了。」
  「嗯?」
  我沒懂,看他一眼。
  「事情進行順利,剛回來前,臨時接獲派在醫院的聯絡人通知,說大師清醒--我就去探望他,也提了二爺遺囑裡提過的那筆費用,在大師同意後再決定交付法。再,照醫生說,這回只是因逢季節更替,上年紀人早起容易血脈不順,安養陣子就好。明年春天來這表演時,應該就能正式拜會!倒是大師的兒孫,今早接到消息後,凡在本島的都因此趕來看他,讓他老人家挺開心的,使我想起二爺晚年時也常會念著孩子們……我想,還是多陪曦兒吧!後天的簽約也調了時段,明日就來簽,上午就能完成,回程班機在午後,時間充裕。」
  一長串話,我瞬間沒反應過來,片刻,才問:「你是說,你明天就能回去?」
  「是啊,」小花勾起笑意:「一起回家,好不?」
  「嗯。」
  應該,淡淡笑了!

  日曦第二天才醒,對我們的夜裡要事渾不知情,但仍被小花能一道回去的消息逗開心。大約小花平日嚴肅時多,現在能在候機過程中陪他研究功課,就夠加深印象。
  也許,就是這樣平凡的幸福就夠。
  家庭果然是倫理最基本起源。
  --聖人之言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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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聖節,要提倡倫理重要!!!(>W<)

   這篇可視作前面「中秋系~我們這一家」賀文的前傳唄!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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