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信者恆信
商:有組織的提供顧客所需的物品與服務的一種行為。
我記得,爺爺將他手邊還保有的家族產業交給我時,曾認真地提醒我。
而從小跟著爺爺讀書,《論語》自然是人人都要讀的。「回也其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這段是我識字前就背起來的,還早過「學如逆水行舟」「三人行必有我師」這類常見語。大概跟爺爺學儒走商有關吧!
因此,商業交易對我來說,倒沒有那麼不可接受,前提是:要合宜。
在電流又一次警惕起心跳時,我緩緩將眼前之物看過:「真有意思。」
對面的「我」用優雅動人(這可是眾戲迷跟吳邪都給的評價,不是我自貼金)的表情微微笑著:「只有想不到,沒有賣不了——商業應該都是如此做的吧!」
「確實。」單以這點我是同意,不過:「所以,你有什麼東西值得我買?若是用這張臉去混日子,我倒不以為我僱不起比我更厲害的高手。」
平心而論,張家確實有不少可以用的。
當年來四川時我也是想先挑走姓張的——或許當年霍老太准我跟他上山的話,什麼事也沒有,而且憑那身族長級的特殊血統,對付四姑娘山目前還有問題的洞,極可能就像吳邪這回進鐘樓的觸發一樣,能夠在當時就結束問題。有那種身手也用不著我去救他、探路的角色依他的能力也用不著我去、也壓根兒不會有那聲讓我留意的「大花」——姓張的平時除了對吳邪跟王胖子以外,有怎麼稱呼過別人嗎?
「機緣,是最要緊的事。」
唐潭天微笑的話語裡,已變化為他原先跟唐初曉相似的臉。
是他沒再用其方式維持而轉回,或是⋯⋯這東西,有特殊時限嗎?
吳邪有陣子特迷英雄片,偶爾休息時聽他評論劇裡頭超能力者或法術變化,頗多跟剛才類似的情況,雖然是化妝或特效,但若是在某種情況下⋯⋯
對著唐潭天,我只回了句:「談判的條件,是讓對方覺得有利。」
「我以為解當家最需要的就是這個。」
唐潭天穩穩地用上本色嗓音,平心而論倒不難聽:「老九門之名,在我宗前兩代時就傳下。各自的風骨或專長,自然,也要收集些情報。」
「哦。」
這倒沒怎麼出乎意料。以唐宗在蜀地之久,紮根之深,我家在這裡的經營未百年,和他們相比算新鮮人。而以能看到的經營面來說,根基也夠。
而這一代聽來有五位的情況來論,我碰面最多的是唐凌雲,她除了看上去可能有雙生者外,似沒有不正常。按秀秀介紹,她同學過的是唐初曉,她也沒像有什麼特別。只是,到目前,我完全無法了解他們「想做什麼」?
沒有目的的人最麻煩!
依我的慣例,凡事必要多安排。像這些年來原有的預計是將爺爺留下的問題解決就好。而往前推論,爺爺們當年的問題也不過是他們在「發展過程」有欠人情得還債罷了!當然,吳邪那種洗清了還想往水裡跳的思考點另當別論——雖然他曾說過「老九門事若全完畢那不是更好?有時間探險!」(我估計十九世紀末那些歐洲探險家去非洲大陸或南極,大約都是出自這種「閒到太閒」的心情。)。但對我而言,若有安穩的社會跟文化程度夠的觀眾,商業跟表演都能穩定成長,培育後進,就是我的目標——畢竟「傳承」最需費勁。
凝神端坐,我等著唐潭天開口。
「剛提過曉二妹的照片,應記得?」
我微怔了下。
唐初曉最初寄到我們手上,由我跟吳邪都確認的,是那被撤淨頭髮罐子的山洞。也正因那批罐子消失極乾淨,令吳邪好奇,而我也就隨他同行。
這樣想來,會再到四川,確實是被這東西影響的。
以目前見過至少三、四人評估,他們絕對沒可能有什麼勝過我的身手,若像吳邪等級,也越不過去那些罈子,更別說能將地面都弄清淨。
雖然吳邪也推想過,當年的大盜墓有著姓張的身手,加上當年的爺爺輩們訓練的可比我們多,但——
我平靜地看著唐潭天的臉:「貴宗似無此高手。」
「身手,自然不是說有就有。」
唐潭天這次倒同意我的話:「但是思想,卻能開拓。」
輕撫著電流處,我將思緒凝定——血氣漸漸不足會影響大腦思考。努力用調息理順,於心內浮現的,是觀音化身凌虛子時,文中描述祂「以心會意,以意會身」那段話。
若能用這速度,或許可以解釋唐潭天剛才比「變臉」還快的速度。不過,那批頭髮罐子應該不可能有想法才對。
「古人云:點石成金。」唐潭天的聲音似乎更柔和些:「您覺得,這是幻術,還是實作?」
「買空賣空是很省錢的生意,但要長久卻不易——大概只有宗教例外。」我保持自己還能思考地回答:「當然,若是宗教的力量能號召起群眾跟隨時,那力量卻也很大。」
「像金字塔之類的蓋成,是因為古埃及人相信法老為神嗎?」
唐潭天微微一笑,看起來從容到讓我覺得煩惱。
但初民的思想跟現代人絕對不同。我想他現在能變化的⋯⋯若依我自己身上被「操作」出的情況來看,或許正是同類?
「您一定是在想,若同樣是思想,為什麼沒有辦法像我一樣快。」
唐潭天溫和到有些特別禮貌的笑容讓那種跟唐初曉幾分像的臉看來有些令人討厭——雖然我本也對她沒興趣,但好看的東西總是好看的。
「理性的優勢,這種情況下反而容易阻斷,該說是被絕緣嗎?」
吳邪曾被人利用過「純粹乾淨意識」——但吳邪也承認他現在「絕沒有當年那麼天真」。若依唐潭天這類動機,我倒不以為他能比吳邪更能不「多作他想」。
或許,未必是那種思想?
有股微微的冷氣讓四肢難動。
氣血不足時,運氣需緩:丹田凝力,緩送掌心。湧泉若虛,調神於頂。
用多年練功的體力撐住微感到暈眩的意識,然而血液流失不是香氛提神能挽回的,問題在於我完全沒能想通問題出在何處。只是知道絕不能生出意外。不論是頂著二爺的教育,或是等著吳邪的行動。
「科學是有用的。現在連小學生都知道,建構人體的事物,不是表層血肉或骨髓,而是更細致的組合物。」唐潭天又若有所思的樣子,很像拖時間。
我微微按住穴道保持清醒,淡淡回答道:「若你要談些什麼人體是分子原子結構,還是等吳小佛爺吧!他對學術有興趣多。」
「解當家似乎常會提及吳先生,曉二妹也提過。」唐潭天淺淺地笑了笑:「那麼,若是對您談及的可包括吳家時——」
「他家自有協助的守護者。」我運住氣,保持冷意:「若新月飯店事件離現在太遙遠,你們也該聽過近年道上傳過長白山之變。」
「是的,是的,正是因此,我們才得知那傳說之地需要的關鍵,全一樣。」
唐潭天悠然地遠思,道:「看來,我若到那兒,也能使用那什麼⋯⋯聽說是『終極』的地方?」
說著,唐潭天嘆口氣:「但,太遠了。」
雖然穩定局面比我原先跟吳邪推論的時間還長,香氛蠟燭也燒去不少,但我仍不免想皺眉。
這年頭飛機高鐵多著!唐初曉跟唐凌雲聽起來也都待過國外,更何況只是去長白山?總不可能他有暈車暈機極致?
「不過,我曾以為解當家您是可以協助的,但如今看來,頂好的倒是吳先生。」唐潭天又嘆口氣:「能安全進出鐘樓的情況,還真不易取用!好在還有天書。」
我感覺有股力氣因他話中有意的指向而使肩膀都充漲起,只是氣息目前淺促,得壓住虎口,慢慢地道:「如果只想去見識見識那些奇珍異獸,也不必大費周張。」
「當然,若只是見識的話。」
唐潭天緩緩站起來,慢慢要向我這走來般踏出首步:「但我宗在此多年,何必又如此辛苦?又何必費力傳承,只選出一位能『為天』的呢?」
心覺不妙時,我想反扣匕首,卻也在此時,貼衣內袋的手機裡發出比定時提神更強的震動力量,這波動有節拍感,終於是約好⋯⋯
唐潭天似乎也察覺我的變化,陡然想加大步子上前。我用盡力氣往旁一側,雙手抱住後頸,將自己縮成最小的幅度往桌旁一躲,同時將香氛蠟燭踹往他的方向,使他得反向讓過火焰。
被圍的工程區「霍地」炸開數聲。
我緊貼桌下時,聞到滿地血腥之氣,看來是不久前從我身上流出的血。
必須撐住。吳邪,正在實施計畫!
眼角藉著踢翻的蠟燭流出油光燒過去的情況,看到唐潭天的腳迅速往另一側黑暗中隱去,我聽到煙塵外有王胖子喊話的聲音:「喂,天真你等等,鐵板才要斷!」
「小花還在裡面,叫你減點量。小花,小花——」
好在還來得及。
就像那次跌落時,我及時拽住他手臂當下,能讓我安心的想法。
然後,虛軟。
在桌面傾倒往身側時撞翻時,感受到無力。
——或許對你想要的事,總是能使我自理性到不理性。
聽到「小花」近到變成「雨臣」的當下,我、可以暫時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