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隔些!~




    為了情緒完整,就不多貼原文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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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

  

  張少祖咳嗽的醒來,胸口有火燎的感覺。  

  呼吸不順,想休息也很難安穩。他隔壁那床今早就被打包進厚厚的雙重屍袋中(雖然有拉起簾子)依目前的法規,二十四小時得火化——然後目前消毒完空著,還沒有入住新人。 

  醫護人員都辛苦了,他理解。 

  但那些看不到最後一面家屬的悲慟,他也看過。 

  雖然,沒料到是自己。 

  SARS那年,信一雖為洛軍、燕芬等人擔心,但更慶幸的就是「已帶少祖到臺灣這麼多年」。

  卻沒想到,世上還有個巨大的,讓全球都恐慌的新病毒出現。 

  呼吸,這幾天,越來越辛苦,比在英國取掉一片肺葉,在療養院訓練呼吸的兩年還辛苦。他記得當年英國的醫師仔細地說明過自己少了一片肺葉後的注意事項,這些年來經濟穩定以後,不單在生活的海島各處遊歷留下記憶,信一還帶自己走過日本南方、去過濟州島,還賞過帛琉美景,但,如同自己避回香港一樣,信一也小心地不讓自己坐超過一定時限的飛機。  

  所以,他們花了大半年討論、決定:找好行程、評估價位、訂下船票,安排將家裡交給魚蛋妹夫妻跟四仔協助看顧,便利店也讓店長好好管,兩人一起去搭個長程郵輪。除了去看阿虎長眠的巴西、更要去已多年未再去的重生之地:英國,對已移民多年的阿秋鄭重地向他道謝與道歉。 

  這份心意,比千禧年狄秋移年英國前來看自己時更明白!因為他終於能了解:狄秋對他妻兒的愛,絕對如同信一對自己的深遠——當年狄秋自嘲地說「是我自己過不去,勘不破」。如今,自己真能明白:如果愛一個人會愛到那麼深的時候,那種失去的空缺是所有的朋友都彌補不了的。

  要不是去年各國船班都掛出暫停載客營業及不可落地的規定,他真的很想去親自面對。  

  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肺泡大面積浸潤(大白肺)。

  ⋯⋯高流量(HFNC)開到最大仍空氣飢餓,就是撐不住了。

  ⋯⋯X縣例,緊急插管無效,家屬簽放棄治療。

  ⋯⋯依據滾動式調整,目前口罩分配⋯⋯

  ⋯⋯本日的確診案例共有⋯⋯

  ⋯⋯為無家者募集物資,目前欠缺的是⋯⋯  

  新聞看過的例子,及目前越來越難呼吸的情況——自己的手指末端已出現黑紫,即末梢神經開始缺氧。而這也代表,肺泡確實越來越少。而袖口龍紋也因皮膚顏色灰暗起來。

  「是人都會死的。」

  想起當年說過的那句話,張少祖慢慢伸手,點撥入院以來就架在床頭的iPhone11pro,這還是他們在2019,多元成家登記風潮勁頭過後,低調地在「龍紹」生日那天去登記結婚的禮物,是拿著當年考績獎金的魚蛋妹專門賀喜用的。

  視訊不到三聲信一就接通,想來,目前被電子藩籬圈在家裡的信一除了勉強自己按時用餐、定時量體溫監測以及上上下下的走動維持基本的運動以外,都一直待在整天插著電的手機前。

  前幾天的交流已熟練了,信一看來是在書桌上點開iPad看著自己,同時將另一支成對的手機架在腳架上、開啟相機錄影功能,鏡頭直接對準平板螢幕進行「全程側錄」。

  只有這樣,他的現況才能被好好存檔下來,並被信一傳給四仔問問該怎麼樣。

  「少祖,仲頂唔頂得順?」

  被要求隔離而無法前去醫院的信一每天開口都這麼說——儘管,他也看得出這幾天那原先靠氣功養生還沒什麼斑點的臉,每天都加深一層黑氣。

  「差唔多啦。」

  深吸口氣,龍捲風緩緩地道:「對你唔住,但——」

  他再度停下。即使再怎麼努力,吸進去的空氣也只剩淺而破碎的微弱氣流,每一句都在減少最後的機會——龍捲風艱難地續道:「呢個肺,真係唔⋯⋯唔,咳,唔得喇。」

  它,已做出超過它能做的了。

  「少祖,唔好⋯⋯」明明理智也還記得午間新聞中記者嚴肅報導中,背景螢幕上「全球疫情」不斷跳動的數字,也知道八字頭的年紀不能算短命,但信一的聲音仍在顫抖:「我出年先六十歲,你要陪住我㗎。」

  「趙老先生都走咗喇。人,始終都會死㗎。」

  望著對方泛紅的眼,龍捲風輕聲道:「你要好好活。」

  因為你是我最愛的。

  在看到那頭眼淚滑落時,胸口一緊,連心跳都有些難以為繼了!

  ⋯⋯當肺泡被病毒感染,越來越少,運不動氧氣時,每一瞬的呼吸都更會痛。插管也無法改變⋯⋯

  要下定決心:

  「我,最後嘅時間,都畀晒你。記住,呢個係——我,自己決定嘅。」

  再度深吸一口純氧,用上多年累積氣功的力勁硬生生將此氣凝在胸口,張少祖拿下鼻管,當側身轉正向畫面上時,壓住軟管。  

  ⋯⋯此時血液中殘存的微量氧氣及大腦因為突然的二氧化碳蓄積與缺氧,會瞬間刺激副腎上腺素狂飆——專家說,是種極度清醒、幾乎感覺不到痛苦的驚人爆發力。

  「少祖!」信一緊張地撞到桌子的聲音他都能聽見:「呼吸!吸氣呀!」  

  五秒了。  

  「信一,記得。」  

  用盡全力將臉能清楚微笑,即使泛黑的臉,仍如同青年時期一樣溫柔:「我以後,永遠跟著你。只,跟,你。」

  「少祖!」

  看到對方伸手滑過螢幕,主動切斷視訊。信一已經知道他的決心:如同昔年拉上鐵門。  

  新聞說什麼?在「快樂缺氧」的情況下,肺部纖維化的重症者幾乎是會立刻⋯⋯  

  祖哥哥、龍哥、大佬、少祖。

  ——  

  他曾期待,如果當年的醫護人員能夠挽救一次生命的話,現在進步了三十多年的醫療有沒有可能⋯⋯

  手機再度響起時,Whoscall顯示是醫院來電。 

  十分鐘了。 

  『是藍先生嗎?非常遺憾地通知您,您先生於下午15:13分確認心跳中止。張老先生似乎是因為手機打落,想翻身撿起而壓到呼吸管使其脫落。醫護人員發現時心電圖顯示已停止七分鐘以上,無法搶救。』  

  醫護人員雖然疲累但仍盡力溫和的聲音讓信一終於能哭出來:「他,他——」

  那是少祖對所有人都會做的溫暖。

  『請您放心,這絕對不會痛苦,大腦在痛苦前因缺氧會先陷入麻痺狀態。』

  『⋯⋯抱歉因您現在仍依法隔離中,千萬不能離開房間。我們會聯絡兩位的女兒于馨女士前來辦理手續,請遵守防疫規則。』

  『⋯⋯依照目前的防疫規定,24小時內會送火化,衣物都不能留。個人首飾品跟手機會在消毒後送還。』

  『請保重。有想找人說話,請撥打各地里辦公室,或撥以下電話:張老師專線、市府心理諮詢。』

  「請,替我好好送他。」

  用最後一句話掛斷來電後,信一終於轉過頭去。

  iphone尚在錄影,錄了十幾分鐘吧。

  但少祖最後的那段話,只有幾十秒。

  ——我,只對你。——

  他是風,絕不會允許自己受限,除非他心甘情願。  

  ——永遠,跟著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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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neday

  狄秋多日前已收到通知,今天早上又收到「已抵達」的班機app訊息。

  固定派遣的家事服務人員已替他打掃好小築。而服務他超過二十五年、自己也贊助其兒女讀書到成家的廚師已按需求做好幾道港式料理,才去休息。

  藍信一到時,有僕人為他開門領進屋。

  「呢個年代全部都係派遣公司嘅人,不過服務都算唔錯。」狄秋在他行禮坐下後道。

  家事女傭端來泡的茶,也是固定做十多年的女傭了,總能夠把中國茶泡得好。

  「秋哥,你仲好有精神。」藍信一客氣地說著,遞上已備好的伴手禮:「呢啲係洛軍同四仔叫我帶過嚟嘅。咖啡豆就係十二快遞過嚟嘅。」

      大概四仔的中藥包最合用。零食類都給家事員工當點心吧!

  狄秋戴著眼鏡看過,淡淡點頭,坐了片刻,看僕役已經將精簡的行李送入客房,藍信一也清洗手臉喝過兩杯茶後,才道:「要不要看看房子?看看小鎮。」

  英國的鄉鎮只要不是觀光客湧入(這年頭很多)時段,還算寧靜。由於尚未到中午,小路上人比大車進入時少一半。溫德拉什河(RiverWindrush)的淺黃色低矮石橋下水流潺潺,不少居民在享受夏末安靜的早晨。  

  「你揀呢度住,真係幾好。」藍信一陪著走在鎮上,看著隔著柏油路面的古老教堂:「個玫瑰窗真係好靚。」  

  「嗰間係浸信會嘅,隔離聖羅倫斯教堂仲古老,係聖公會嘅。」

  聽狄秋回答很順,藍信一想到剛才在客廳看到的典雅佈置:「你嘅信仰⋯⋯」

  「阿虎走嗰年十二月,我受咗洗。」

  藍信一了解的點頭。

      當年Tiger哥長年操勞,身子一直不好,自己還特別將少祖跟店家都交給顧診所的四仔,以及正在育嬰中的魚蛋妹照看,帶著少祖的親筆信及手書心經,代替少祖,前往巴西探望Tiger哥。

  那時洛軍也放下第一個外孫,同他會合後,搭阿聯酋的深夜航班飛往杜拜轉機。記得那是徹夜燈火通明、金碧輝煌的黃金之城。飛越非洲大陸與大西洋後就直奔南美洲的巴西聖保羅——居然還能趕上Tiger哥最後三天時光,讓祂能對自己跟少祖多年的生活滿意「我無白花錢」,對親筆心經只咳笑著接受,然後交代十二少「等我走咗之後,心經陪埋我一齊走」、「簡單就得啦!莊園啱啱轉好無幾年,你仲要照顧個仔㗎。」  

  十二少那時年輕地多,所以哭得比自己失去少祖時還悲慟,聲嘶力竭到得由兒子和妻子相扶才能走,全靠自己和洛軍一個辦手續並確認墓地、一個陪守靈並接待莊園員工弔唁事宜。 

  但,比起少祖被醫院直接火化只送遺物回來、Tiger哥有他們送靈下葬,十二少至今年節灑掃,靈位也一直留在莊園廳上⋯⋯

  似乎也沒什麼好比較的。

  「阿祖走得好快,係咪?」 

  狄秋停在溪邊,拄著長雨傘在一條石椅上坐下,看著臨溪一棟爬滿綠藤的黃色房子,慢慢地道。

  「嗯。」 

  看著中指上平式扁戒,白金材質三十多年仍未有太多磨損,信一只輕輕地說:「他選擇的。」

  呵,如同他當年選擇護著故人之子,卻不顧自己這位摯友之傷嗎?  

  狄秋微微握住手,在看到遠處教堂屋頂時又慢慢放鬆。  

  「有件事,我得告訴您。」輕撫著胸口領帶夾,藍信一低聲道:「少祖話,佢最對唔住你嘅,係當時請你睇在佢份上放過陳家⋯⋯佢覺得,如果你好似四仔咁長情,要你放棄幫最愛嘅人報仇,根本就係強人所難——應該係佢自己一早下決定送走洛軍,避免衝突先啱。少祖話,呢一點佢好遲先參透到,所以叫我同你講聲真係對唔住。本來如果一切順利,我哋二零二零年就應該過嚟㗎喇。不過疫情拖得太耐喇。呢封信,係佢一早寫定,本來想親手交畀你嘅。」  

  從那一次事件以後又過幾十年了,還需要說什麼?自己黃土都快掩沒的人,而且早就已經皈依上帝⋯⋯將一切都不再縈懷。

  狄秋緩緩吸口氣,頓了一下:「虧佢終於都有參透嘅一日。係你令佢明白嘅?」  

  藍信一笑笑,明年就要拿到銀髮族優惠的臉上,淺淺紋路沒有影響他的風采:「雖然對大姐很不好意思,不過少祖永遠都跟我在一起。」

  阿祖前妻嗎?她去世都一甲子以上,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吧?

  畫了十字在胸口,狄秋閉上眼,接過信一遞來的書信——聽說阿祖本來是想同信一一起坐環遊世界的郵輪、考慮到郵輪一定會經過英國而先寫好的,沒想到碰上世紀疫情期間,而最後他的兄弟沒有熬過來。信一等處理完種種後事暨疫情結束,又安頓店舖、將房屋托給四仔協助照看以後、自己一人前來旅行才帶著。

       ——這一次只有他ㄧ人搭飛機,就快多了。  

  看著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過的手寫字,因練過書法更顯剛毅,狄秋默默地將那紙攤開,在陽光下讀了一遍,從口袋拿出隨身鋼筆簽了名以後折好又交給信ㄧ:「睇過喇,我收落。無咩需要道歉嘅。我已經寄託畀上帝,喺嗰個地方,所有嘅親朋好友都只係⋯⋯」

  信一聽到狄秋喃喃低語:「天國裡不娶也不嫁,就像天上的使者一樣」。曾經因為教會修女校長出手協助的緣故,多少為此翻過一些聖經,大概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信一點點頭,將手寫信珍重地放進自己手機皮套裡。  

  秋哥以天國作為歸途,也很好。但是自己所要去的地方,只會是少祖所在的地方吧! 

  送晚輩出門等計程車已是午飯過後遊客增多的時候。移民英國超過20年,狄秋已養成跟著僕人定時喝茶的習慣,本來他讓信一留下來喝茶。但對方說必須去修女校長安放的地方致敬,感謝祂當年的照顧,再去處理一些預約捐贈教會的經費,明天才能有空,晚上會晚些回來。  

  也好,跟他約好此次來訪外順便要處理隔海房產的事情就明早再處理。也要九十的自己,確實也該好好理清關係。  

  「反而係你,終於都明我嗰種痛喇。」  

  狄秋唸著,望著夏末滿樹綠葉被風輕搖。

  現在的科技總是比以前強⋯⋯雖然阿祖最後是在隔離病房去世(幾年前的那疫情是全球性的危機),但是手機裡留下的影音,即使換了手機都還可以一直跟著。

  這個真的是所謂的,「我以後,永遠跟著你」吧!

  計程車駛離,狄秋回屋,拿起自己的手機撥打已預約的律師電話。 

  家人、兄弟都有各自的歸途,但上帝會一直陪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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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嗚嗚,自己哭哭~~

     但覺得,有機會多活過三十多年的,也是幸福吧!

(疫情期間的悲傷事很多,再度云:時間近代,若有雷同例是巧合,不是想傷家屬心的喔)


  另:無宗教宣傳!(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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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文線完成後,會有很多「過去的回憶」吧!^^

  (這對還是咱真的有靈感紀錄「可逆」的各項活動的,自己覺得有點R 15起跳了--而且略多~ 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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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言

共曲--無論平淡事件 一旦超越千年 都將化為傳說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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