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漸漸
心中思潮起伏,琴魔並沒有留心四周,只是一個勁兒地跟在小僮之後。
「琴公子,在這。」
小僮當先踏進屋中,琴魔也正舉步,說時遲那時快,一方花巾帶著香氣飛散。
若是常人,縱是武功高手,在這一瞬間也難以反應。但身為三界樂首的隱世琴魔反應更快,心隨意轉,護體氣光迅出,剎那間將迷香反彈回施技者身上,只聽門後一聲悶哼,一人倒了下來。
小僮還來不及反應,琴魔身形一動,早已擒住他的後頸:「不用急,我們現在來看看古先生房裡遺失了什麼東西吧!」
「琴,琴公子……」
小僮幾乎快哭了:「我,我不知道,不是我做的,不是我……」
「那你怎麼會來通知我遺失東西?」琴魔快速看過齊整的房間道。
「我不知,是梅香姊,她說她經過我管理的房間時發現東西掉了,要我快找您商量……」
「不去找大會負責人,卻來找我,栽贓嗎?」琴魔縱是直性,也不至沒有查覺這種事,冷笑道:「我可沒那麼大本領解決事情,我們還是直接去找大會主辦人談吧!」
「琴公子,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小僮幾乎要軟倒了:「我也還沒來看,只是因為梅香姊說的……」
「梅香……她是誰?」琴魔連聽了幾次這人名後心中微有頭緒。
「海棠園……服侍方先生的……啊!」
小僮一語未畢,陡然睜大眼,再不說話了。琴魔心知有異,忙鬆開手,只見那小僮啪一聲跌在地上,人體的重量也讓一條咬上他小腹的蛇一起被壓扁了。
『怎麼有蛇?』
琴魔一驚,細細思忖,陡然想通,不由得又氣又怒,看門後那已臉色發黑的不知名女子手上有被咬過的痕跡,想來是當初指使她的人將蛇一起放在她身上,如果她能用迷香迷倒自己也罷了,一旦沒有制住自己,蛇便回自這女子身上遊出──順便還咬了主制牠的人一口,幸虧自己為了提防,護體氣光始終不退,那蛇近不了自己,反而咬了惟一活動的小僮一口……
──到底是誰?
琴魔心頭火起,不管如何,他又沒有得罪過任何人,對方卻處心機慮要對付他,叫他怎能忍受?就算違背三界公約也罷,他不討回一個公道是絕不能放手的!
看了房中莫名而死的兩人一眼,又是歎又是悲,琴魔轉身出門。一抬眼,院中的梅樹還是翠綠如昔,反耀著夕陽最後的光亮,彷彿全樹都變白閃金了,如同那慣愛白色裝束的伴侶。
「無垢……」
靠上樹,閉上眼,彷彿能聞到梅果的甜香,混在樹的清香裡,淡淡的,卻是沁人心脾,又彷彿是那人微微一笑的優雅。
「你,會陪在我身邊吧?無垢……」
撫過摺扇,琴魔喟道。
也該去找臥雲先生商量了。
想著,琴魔往後院走去。

「我喜歡出來逛逛,你可管不著吧?」
才走到後院,就聽到左邊廂房傳來臥雲清朗的聲音,有點氣性的味道,是琴魔從沒聽過的。因此他放重腳步,在距門三五步處提高聲音道:「臥雲先生,您現在有空嗎?」
半掩的門立時大開,臥雲笑吟吟地走出來:「是你啊,琴魔你來的正好,我現在正想要找人彈琴,你陪陪我吧。」
「呃,臥雲先生,」
琴魔微微溜了一眼站在屋角神色凝重又有些無奈的劍客道:「我雖然也想,不過現在出了點事,恐怕要將彈琴擱在一邊了。」
「啊哈!我倒不知除了白先生外,還有事情會使你將琴擱到一邊,看來事情很嚴重了?」
臥雲仍是笑意不減,一手拉了琴魔道:「那咱們便去看看吧。」
「好的,臥雲先生。」
琴魔應了,回首再瞥了葉小釵一眼,只見他只是沉默的跟了出來。心裡不由得有些揣測。想著自己和伴侶之間的關係,可比眼前兩人明白多了,不由得自己下了定論:『果然我和無垢才是最幸福的。』
「是在這兒嗎?」
臥雲來到已半黯淡的門前,探頭看了看,搖搖頭,舉步進入,藉著餘暉的光查看著兩人。
「實在是太危險了。」臥雲喃喃道:「不過,到底為什麼針對你呢?除非是……」
「什麼?」琴魔才在問著,卻聽得外頭一片喧嘩。
「怎麼了?」琴魔正要起身,只見方才隨後的葉小釵已先一步走到門口。
「那婢女說的,人就是死在這的。」
「兇手還在吧?抓住他!」
大群的火把將院子照亮了。
『他們消息也真靈通哪!這麼快就知道小僮死的事情,只可惜還不知兇手是誰。』
琴魔想著,卻聽耳中傳來一句吶喊:「姓琴的!是好漢就出來認罪,不用等我們進去抓了。」
什麼?
琴魔一聽此語,不由得大怒,正要出門,卻被臥雲一把拉住:「不急不急,我們有人守門了,先來繼續調查情況。」
「可是臥雲先生,你沒聽到嗎?」
隨著院中越來越吵雜的人聲,琴魔心也漸漸不耐了:「他們居然,說我……」
「冷靜嘛!反正小釵在外頭,沒人進得來,大不了你從後窗出去就好了。」
琴魔無法,只有站住,心裡卻不由得奇怪:『為什麼那些護院那麼快就來了?我還沒通知他們啊?而且我去找臥雲先生,只是在後院而已,這麼短的時間,為什麼……』
另一頭,院中的人已經擠滿了。後面來的催著:「快進去啊!站在這裡幹什麼?」
「有人啊!」
「才一個人怕什麼?」
後來者嚷聲也漸漸弱了。
那門廊下靜靜佇立的灰布衣人,一語不發,低眉斂手,沒有任何的舉動,但卻自有一股大宗師的風範,使人們有著如臨深淵的一種由心而生的敬畏。
「那人是誰?」有人低問著。
「不知道,是姓琴的請進城的。」
「難道是……」
眾人交頭接耳,就是沒人敢上前,只有僵持在那裡。
身為釋宗傳人的葉小釵自然也沒有再動,只是觀心入定般的靜止著,驀地感到一陣急風似要撲上自己,立即身形一側,只見一個聲音伴隨暗器喝道:「一群人還不敢去抓一個殺人兇手,你們算是男子漢嗎?」
「華姑娘。」
他聽到有人在稱呼著那位身著黃衫,迅速自人群頭頂掠過,攻向自己的人。
『這女子是……』
身形一偏,避過攻擊,卻沒有讓女子能進屋去,只是不斷躲閃的葉小釵眼光一掠,看見剛剛射向自己的一枚袖箭釘入階下的木頭基,大半個箭身沒入,足見出手者準頭和力道的強穩。
『不問青紅皂白就出手,這合理嗎?』
退到院門口讓兩人在院裡一避一追的眾人紛紛說道:「華姑娘果然不愧是武學世家的,讓這人沒能回手了。」
「名門正派的弟子,果然對於不平的事就會主動出手啊!」
『名門正派?』
葉小釵眉尖微微一蹙,身子輕輕幌動,閃過疾來的掌風。
也許那些人看不出來,但以自己的修為,很明顯的查覺這女子是先出手再出聲的,若有大家風範的人,絕不能這樣暗箭傷人,若不是自己躲的快,那看起來隱有青光的箭頭釘上身,可不是好玩的,不過這女子也真機靈,出手迅,說話更快,讓眾人都以為她是有先發聲警人的。
『小心為上。』
心中定了念頭,灰影閃得更快。讓華天夢連一片衣角都追不少,心裡不由得焦燥,但圍觀者甚多,不好停手,只有繼續東繞西繞的攻擊。
似是替她解脫困境般,一個帶笑的聲音叫道:「兩位停一停,聽我說句話吧!」
她追得正辛苦的人居然說停就停,華天夢眼見機不可失,乘勢迅速抓往那人手腕,只盼就此拿住他,也算有些面子,卻覺得自己手臂一麻,原來已被眼前人反扣住,頓時動不得,而那人卻又更快的放開手──快得讓湧進院的護衛沒人看見他有反制住自己──隨後深深一揖,彷彿陪禮不般。
「呵,小釵的意思是,姑娘武功高強,就點到為止,不用再比了。」
「你,」
華天夢既未失了顏面,也就稍稍有禮道:「臥雲先生,你可以交出你那朋友吧?」
「我朋友?華姑娘是問誰呢?」臥雲笑道。
華天夢指著後頭來的護院們道:「護院們得到消息,你那姓琴的朋友殺了服侍的小僮,所以我們來抓他,你還要坦護嗎?」
「哎呀呀,我真不知琴……慕玉公子還會殺人哩!請問一下,他為什麼要殺他?那小僮服侍他不是服侍地很好嗎?而且華姑娘怎麼如許快就得到消息啦?我真不知誰的耳報神這麼靈敏呢!」
華天夢臉一紅,隨即咬牙道:「哼,你身為他的朋友,也該知道他有好男風吧?有婢女說,她看見那人對小僮有意圖,因小僮抵抗,所以殺了他,這不是很合理嗎?」
「哎呀,這種話可不是姑娘家該說的,而且,你們從哪聽說我那朋友的愛好啊?我跟他相交這些年,可從沒看他對自己另一半以外的人動心過,不說別的,他就沒對我怎麼樣了,而我嘛,長得應該也沒華姑娘差吧?他連我都不會動手,何況那小僮也沒幾兩重的,他要來幹嘛?而且,我還想知道哪個婢女會有這般興致,從頭看到尾~~假如從逼姦到殺人,也要一刻鐘以上吧?她怎麼不快叫人,等人死了半點鐘才來人呢?」
華天夢臉色大紅,怒道:「你是說婢女說謊?哼,我看你和那姓琴的傢伙一定是狼狽為奸,還去弄了個保鏢,無恥!」
「無恥之恥,無恥矣~~」臥雲搖頭晃腦地道:「我雖還不算聖人,也有點君子啦,至於保鏢嘛,哎哎,我是怕我會傷了人,只好由他來擋,因為他是不會動手傷人的啦!至於小琴的事嘛,我倒不知姑娘為什麼這麼義憤填膺,以為己任的努力,難道他對你始亂終棄嗎?」
「你,你胡說八道!」
華天夢用力一跺腳,身形一躍,飛過人群消失了。
「嗯,真是好輕功啊,我還不知華姑娘深藏不露呢。」
臥雲閒閒地靠在門首,向著餘下的護院道:「你們可要來搜搜屋子,看看我那朋友是不是在屋內?」
「臥雲先生允許,我們也不敢放肆,」為首人趕緊道:「不過,我們收拾一下那兩人也好。」
「兩人?你們連人數都知道啦?」
臥雲笑著側身一讓,讓護院們進屋。
「嗯,因為那使女說……」
又是使女?是誰呢?
點點頭看著護院們忙忙的收拾,臥雲只是撥弄著自己的髮絲。
看來事情果然很有可以發展的有趣地方了。
十六、迭起
世外仙源裡,正是忙著出門的收拾著。
雪精在仙源裡來回的跑著,布東布西,白無垢看不過去,道:「雪精,你去陪你的朋友和你們的鱗長,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不行的啦!先生,他們根本是在那裡無聊,我才不要去浪費時間哩!而且我要跟先生一起出門,罰他們看家才好呢!」
白無垢不禁笑道:「他們又沒有責任,何必在此看院子呢?」
「有責任的!先生不要對他們太好!流也真是的!我等有空再好好罵他一頓。」
雪精一面打包衣物一面道:「對了,先生,刀魔大人的事怎麼辦呢?而且……師兄他不告而別,到底是不是為了……」
「你怎麼開始管起這種事來?」白無垢臉微微一沉,雪精立刻不說話,小心道:「我錯了,先生,要帶著這新衣給琴魔大人嗎?」
「你決定吧。」
白無垢淡淡一笑,起身離開臥房,來到撫琴軒坐下。
坐在琴室裡,心裡仍是不斷地思潮起伏……
已過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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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室裡,沉靜寂鬱。
白無垢仔細看了看昏迷的星野殘紅,敷了『清淨散』後神思已定下,但是卻似有了記憶的震蕩。
「先生,」雪精端了湯進來:「您累了一天,喝些湯吧?」
「刀魔他的情形非常奇怪。」
白無垢嘆口氣,略喝了幾口湯道:「他的情形好像是曾有人對他施行了記憶改造的手術,而現在因為十二聖的對他行『制神術』的緣故,本來是想以氣勁封印他的記憶,卻反而和之前的手術相抵消,看來,他……快要恢復原先的記憶了。」
「先生,這樣不好嗎?」雪精眨著眼道。
「不一定的,而且,他是被誰改造了記憶?為了什麼理由而改?如果牽扯出來,恐怕又是一件大事。」
正說著,門外的竹簾一掀,閃進一個冷白的身影。
「玉潔?」白無垢微微抬起頭來,而雪精已叫道:「師兄。」
「嗯,我回來了。」
似乎有著失手的煩悶,傲氣的人只是略應一下,眼光落在榻上星野殘紅身上時,閃過一絲擔心。
「別自責,十二聖這樣處置已是寬哉大量了。我想,刀魔定是不滿他們所以動手,才會遭到反擊吧?」
「是他們先動手的,突然就出手要擒,星……刀魔他替我擋著的。」
緩緩說明的語氣,讓聽著的雪精訝異了:「什麼?他們這麼不講道理?真是太過份了!」
「別多說,你還小。」白無垢阻止道,又轉身向寡言的首徒道:「我要回房休息,雪精也要去安頓他的朋友,刀魔由你看顧一下。」
「……好吧。」
走出房門,雪精嘀咕起來:「先生真是的,就算要讓他們獨處也罷,為什麼要連我一起扯上呢?我跟那頭上長角的傢伙一點關係也沒有啊!」
「那我真是多事了。」白無垢微微一笑道:「但那人既然助我退敵,也該算是我的朋友,我得好好謝謝他呢。」
「先生這麼說也是,我……」
雪精話沒說完,忽聽身後數尺外的客房門「啪啦」一聲猛然打開。
「啊?師……」
還沒來得及招呼,只見自房中迅出的人已倏然在白無垢身前一禮,再下一刻,人影已飄逝出世外仙源了。
「先生,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何……難道……」
雪精吃驚之餘,手中還不忘托穩湯盤,白無垢的詫異也不在話下:「他要永離『玉潔』之名?為什麼?」
見白無垢回身走向客室,雪精忙也跟上。
一進門,就看見星野殘紅一臉剛醒過來的模樣,正努力撐起身子,又彷彿不支地按著頭。
「刀魔,你好些了?」
白無垢試探性的開口。
「我…我差點忘了。」似是沒聽見白無垢的話,星野殘紅陡然抬起頭來:「他呢?」
「誰?是玉……」白無垢尚停留對方才決絕離去的人的困惑,一時沒來及反應,只聽星野殘紅道:「他,莫召奴!」
「啊?」怔了一怔,不解星野殘紅為何問起此人,白無垢道:「自從七星對抗結束後,他就……但我對他不熟,我沒有見過他。何況,這有什麼關係?我記得,你和他之間已解開殺兄之仇了,難道還有什麼不滿的?」
「不,不是……」
星野殘紅的眉宇更深沉了:「總之,我必須立刻找到他,你有辦法吧?」
「這……」
白無垢一時沉吟,雪精在旁已道:「刀魔大人,您方才有說什麼不對的話嗎?為什麼讓玉師兄立刻就離開了呢?」
「嗄?」星野殘紅正正式式的清醒了:「玉潔,他方才在這嗎?我以為有人只是我的錯覺,又以為,是你們進來才讓我這麼覺得的。」
「你是被消除過記憶……」白無垢不再多顧他的詢問,只是理著頭緒道:「那麼你方才想起的事,是和莫召奴有關了?」
其實這簡直是多餘的話,星野殘紅大概還在將醒未醒之際喊出了那人的名字,才會惹惱那心高氣傲又易鑽牛角尖的徒弟吧?本來,因為十二聖的緣故,他好不容易放下過去心結,現在卻又……
「啊?這麼說,難道我又說錯話了?」星野殘紅似想起了往事而悔恨地道:「我得立刻去找玉潔道歉,他在哪裡?」
『為何用「又」這個字?之前和誰之間發生過同樣的事嗎?』白無垢想著,仍不忘答道:「他已經決定走了。」
「啊,先生,是方才嗎?」雪精直跳起來:「師兄向您行禮時說的那句『玉潔不再,風塵漫漫』,是他的辭別句了?」
「!」
星野殘紅陡然掙起:「怎麼會,我不是……我只是和莫召奴間有事沒談清楚。」
「我看你對玉潔也是『有事沒談清楚』吧。」白無垢第一次用有著諷刺的語氣道:「你就是這樣任何事都糾纏不清,才會到現在的地步,不用說玉潔,連我都想罵人了。你和傲神州的性格實在該彼此調和一下。」
「……這,這有什麼不對?」星野殘紅顯然迷惘了:「事情一定要弄個明白,才不會使人不滿或受傷吧。」
「……幸好琴魔比你聰明些。」
白無垢搖頭長歎,自顧自起身出房,留下雪精解說道:「刀魔大人,您可能不知道,事情有當說不當說的分別,古書有言:『不可與之言而與之言,失言;可與之言而不與之言,失人。』所以說,您雖有心要顧好每一個人,卻反而會使每個人都顧不好,所以孔聖人講求仁智合一,便是因為任何事都要有智慧才能行之妥當,否則即使您的用心是好的,反而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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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起臉,看向軒室外夜空中群星的變化,白無垢微喟著。
星野殘紅究竟有沒有聽懂雪精的話呢?不知道。但他當天不告而別,是確切不移的事實。儘管,他可能永遠追不回失落的事了。
搖搖頭,撇開對他人的掛心,白無垢計算著路程:「現在出發,正好可以在樂會結束當天趕到錦城。」
雪精的聲音已在外邊響起:「先生,都準備好了。我叫流他們看屋子了。」
輕輕一笑,白無垢步出房,帶著雪精暫別了世外仙源。
──只想立刻,飛奔到你的身旁。
十七、石出
這幾天的錦城似平靜無波。但暗潮卻也越積越猛了。
到了晚上才能至臥雲所居的「詠荷館」的琴魔很不是滋味。
「臥雲先生,您說您大概知道陷害我的人是誰了?那為什麼還不告訴我呢?不然,跟大會召集人說也行啊!為什麼非要我離開『伴梅居』呢?而且還不准我在錦城後山彈琴,害我必須每天跑到外城百里外彈,晚上再回來,真的很麻煩哩!」
這夜一來到詠荷館客室,琴魔沒有坐定就抱怨著。
「哎呀,你要了解啊!」
臥雲笑吟吟地倒茶道:「人類有句話,叫做『捉姦捉雙,拿賊拿贓』,我就算已經大體猜出誰是主謀,但我沒有什麼證據,就算公開那人是誰,誰又會一口招認呢?而且會想出這種法子的人絕不會是光明磊落的君子,非跟你硬纏到底不可,所以我們得先確定一些有力的罪證才行啊!」
「什麼有力的罪證嘛!」琴魔嘀咕著:「我真想回去了,反正他們也找不到我。」
「嘿!琴魔,你回去固然是可以,但你的聲名沒有回復清白,那連白先生也連帶地會被人誤會,你忍心嗎?」
「又跟無垢有什麼關係?」琴魔一聽立時著急:「難道說……」
「呵呵,你也不會太笨嘛!想想看,那些在外城的人,有不少是非人類的!他們對裡面的詳情也不清楚,只在那兒道聽塗說的,偏偏他們是最可能將流言傳到魔界的人,如果讓愛名的白先生聽說了,非氣得幾天幾夜都睡不好,那可怎麼辦?你想來是最清楚白先生脾氣的人吧!」
「這倒沒錯。」
琴魔沉思道:「無垢是很愛惜名譽的,所以他做什麼事都相當謹慎,堅持他的節操,如果有一點有損他名聲的行為,他的確會是相當生氣的。」
「是啊!白先生活得可嚴肅呢!」臥雲笑著道:「他是那種『見惡如食飯有蠅,必吐之而後快』的性格,這點倒是不如那姓素的啦!我那朋友啊,可是『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毀之而不加沮』,埋頭往自己確立的方向而行而已,被人誤會也不在意呢!」
「可是這樣心裡不會很痛苦嗎?」琴魔道:「如果讓無垢這樣自己對抗外界流言,我想他是不願意的,而且我也不願意呢!我倒寧可過得自在些,不要被風塵惹上。這樣心裡也不會需要太堅強,也才舒服多了。」
隨口說著,琴魔喝口茶,並沒有注意到臥雲臉色微微一暗,卻又立刻開朗地道:「每個人的忍受度不同啊!反正,既然白先生是那種講求高風亮節的人,我想你更不可能拋下爛攤子一走了之,所以你也只好努力回復你的名譽了。」
「那麼到底要做些什麼呢?」
「要做什麼,也還簡單,今天下午有件有趣的事情唷!」
「什麼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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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洒旗風。南朝四百百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涼爽的夏日午後,坐在一片綠蔭的小池邊柳樹下,臥雲悠閒地唸著詩:「這詩倒很有意味。雖然少了洒旗,不過在和風鳥鳴下,氣質也滿像的。你說呢?」
『詩中有點悵惘,和錦城的氣氛不協吧。』
坐在他身左的沈默者靜靜地心語。
「嗯,悵惘的心思,現下似乎還沒有,但幾天後就會有了『錦城依舊,人事已非』的感嘆了。呵,」
臥雲捻梢一笑,忽道:「那位姑娘,可好出來了?」
「啊?」
一聲略帶驚訝的輕笑聲,一位身穿橘色淡衫的少女端著茶盤自月洞門後走出,恬淨的臉上有些羞怯的笑:「真對不起,我只是來送茶的。」
「有美女來,怎麼好意思坐呢?」
臥雲笑容滿面地起身接茶過來,放到石几上道:「不知姑娘芳名,接受服侍還真不好意思呢!」
「嗯,我是菊英。」少女也笑了:「因為現在競賽人員只有四位了,所以我們四姊妹一人分配一位,我是來服侍臥雲先生的。」
「哎呀!那可真不好意思呢!對於,菊姑娘方才說四位……可是錦城四花嗎?」
「哪能稱得上是花呢?不過主人愛這麼取而已。」這位十五六歲的少女對臥雲的風趣顯然頗有好感,也就很快的回答:「因為主人方便,所以按我們四個義姊妹的年齡取名,照梅蘭竹菊的順序,分別是:梅香、蘭蕙、竹魂、菊英,我就是最小的菊英了。」
「咦?有美女叫竹魂的嗎?」臥雲看看一旁沈默的劍客一眼,嘴角掩不住笑意。
「是的,有什麼不妥嗎?」菊英睜大一雙水靈的眼眸,似是不解。
「沒,這些都是相當好的名字。想來也只有向姑娘這般人才,才配得上這些高雅脫俗的美名啊!」
「臥雲先生真會說話,」菊英吃吃一笑,道:「還是因為先生一直沒有人好說話,所以現在說個不停呢?」
「咦,姑娘怎知我沒人可以說話呢?」臥雲向後瞄了一眼道。
「嗯,因為我方才在進院前有停一會兒,只聽見您自語的聲音,並沒有人回話的聲音啊。」菊英眼睛閃動著看了看仍是靜默的葉小釵道:「這位公子不愛說話嗎?」
「哎呀,豈止不愛說話,簡直是不知如何說話呢!」臥雲誇張地道:「有姑娘來替我解悶倒好,不然在錦城也真悶得荒,又還不到比賽的日子。」
「嗯,如果臥雲先生需要,我也還有空,是可以陪您談一談,只怕我的才學不夠,先生談不下去呢。」將茶盤抱在胸前的菊英顯然很有興趣地道。
「姑娘能說出這種話,足見見識就不淺。」臥雲始終含笑地道:「我只想聽聽關於錦城的傳說,姑娘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傳說?是什麼傳說?」
菊英亳不做作的訝異道:「我還不知錦城有故事呢!」
「喔?」
臥雲微一挑眼,臉上神色仍是如常地道:「我怎麼彷彿聽人談起,這次大會用的獎賞金琴,是可以開啟錦城寶庫的一個關鍵,還因此招了許多人來比賽呢?還聽說,這次大會之所以會有人被暗殺,都是因為彼此搶奪寶物的自殘呢!」
「有這種事?」菊英的的確確的嚇了一跳:「這怎麼可能?我從小就在錦城住的,並沒聽過錦城有什麼秘密啊!」
「喔?」臥雲微微瞇起眼,像是發現什麼天大的秘密一樣:「那真是我們想錯了,卻也不知是誰說出這種話。」
「這不會是有人故意造謠,攪亂參賽者吧?」菊英開始認真推想地道:「這實在是不好的事!我得立刻向主人報告才是。」
「難道這次大會主辦者不知有這種事嗎?」
「嗯,因為,大會是一個組織,所以只是以一個團體的名義來號召這次樂會,並沒有一個總負責人,所以主要是由我們姊妹四人來安排大會的。不過我們也只做服務的工作,所以……」
正當菊英說明一切時,突然院口一個女子冷冷地聲音道:「小妹,你在做什麼?你只是來送茶的吧?」
臥雲兩人看去,只見來人不過二十二、三歲,一身白緞裙,脂粉不施,面容素潔,倒是頗有寒冬傲梅之態,只是眼神實在太冷,而氣質也太生硬,眉毛高吊,嘴脣緊抿,好好一個美麗容顏變得像是幽魂一樣慘淡。
「梅姊。」
菊英立刻站起身,誠惶誠恐地行禮。
梅香只是哼了一聲,也不看她,也不向臥雲兩人招呼行禮,只是將袖子一甩道:「快走吧!少在這裡耽擱,招惹髒氣。」
「啊?是……」
菊英忙忙放下茶盤,略帶歉意的向臥雲行個禮,便要離開,卻見臥雲身影微一幌,已來到梅香身畔,笑嘻嘻地道:「梅姑娘何必那麼生氣?菊姑娘只是親切地陪我這個孤獨的樂者聊天而已啊。」
「無禮!走開!」梅香斥道,回身便要走,卻不知臥雲居然己滑在門口的位置,她那猛力調頭而走,恰恰地撞到他懷裡,只聽臥雲叫道:「哎呀,姑娘何必那麼急?臥雲不過想去解手一下,徜姑娘捨不得我,待我去去再來,不用那麼急著到無人的地方啊!」
「你!你下流!」梅香再也忍不住,一回身抓起茶盤,猛力往臥雲身上一砸,哪禁得臥雲身行如風,早已閃到那神情尷尬的劍客身後,小生怕怕地道:「哎呀!果然不要讓女人比花才好,只要說花比她美,她就要碎花打人,雲可承受不起啊!」
「你……小妹!快走!」
梅香用力一跺腳,奔出院子,只留下已驚呆的菊英,沉著臉的葉小釵以及仍一副滿不在乎態度的臥雲。
十八
「天哪!臥雲先生,您敢惹大姊?」
菊英總算回過神來,驚叫道:「您不知大姊她最討厭男人嗎?有男人敢向她說話或瞄她,就會被她打得頭破血流的!我大姊的身手可不弱啊!您方才沒有被她傷到嗎?」
「哎呀,小生倒是幸運的避過一些『花拳繡腿』了,女人的功夫果然就是在這裡啊。」臥雲一臉誠摯地道:「但願梅姑娘方才沒有扭到手才好啊!菊姑娘,麻煩你待會兒替我向她問候一下吧!」
「要問是沒有問題,不過臥雲先生,您方才動作好快啊!真是看不出您的深藏不露呢!」菊英天真地道。
「菊姑娘捧得我太好啦!不過我方才聽你說,梅姑娘討厭男人,這不是太可惜嗎?枉費她這樣一位美女呢!」
「嗯,因為梅姊她,曾遭到她未婚夫的遺棄,而且對方是在婚禮那天失約的,所以讓她相當丟臉,她就再也不肯親近男人了,其實那本來就是指腹為婚的,就算被遺棄了也沒什麼好可惜的啊!」菊英收拾著茶盤以及不幸波及而碎裂的茶鐘道。
「菊姑娘倒是慷慨豪邁得多了。」
臥雲笑吟吟地,任葉小釵幫著收拾,又道:「對了,我記得之前聽小僮說過,梅姑娘是服侍海棠園的方捷棠先生的,如果她討厭男人,又怎麼肯去服侍他呢?」
「方先生?方先生是女人啊!」菊英毫不考慮地道。
「喔?」臥雲神情不變,口氣也沒有特別提高,但卻很明顯地專注起來,見菊英收拾好東西道:「沒錯,方先生是女人,只是她名字很像男人,再加上又做男子打扮,比賽時不說話,身材又是比較粗壯形的那一類,所以我們乍看時都以為她是男子呢!不過梅姊有知道她是女人,才肯去服侍她的。」
「為什麼好端端一個方姑娘要做成『方先生』的打扮呢?」
「唔。」菊英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才小聲道:「先生聽了,千萬不要說是我說的。因為我聽蘭蕙姊說,方先生跟梅香姊一樣,是被男人遺棄,而且是對方嫌她長得不夠標緻,所以她一氣之下,就開始做男子打扮,以便再不和男子有交集,所以也很可憐呢!不是我說壞話,不過方先生雖然是女扮男裝,論長相還是及不上臥雲先生您,也及不上您朋友呢!所以,我想她也很怨恨世間的男子薄情,又大多喜好美色吧!」
「哎呀,相貌是父母生成,有什麼好抱怨?何況相由心生,總是可以變化氣質之類的,方姑娘當年可能沒注意這一點吧!」臥雲笑道。
「嗯,可是也還不止這樣,主要還有一點,就是她的丈夫,和梅香姊的未婚夫一樣,都……迷上那些唱戲的戲子……您知道,有的是女性,有的卻是長得俊秀的風月子弟,所以,她們討厭男人才會討厭的這麼厲害。」
「哎呀,那可真是不幸!而且以逢場作戲來取代誓言定情,也難怪她們會如此憤恨了。」臥雲幫著生氣道。
「是啊!其實,我們也曾勸過,世間還是有很多『息夫人』、『樂昌破鏡』、『梁鴻孟光』、『孔雀東南飛』這種夫妻堅定的真情,可是她們就是不肯相信了。」
「姑娘是心地純良的人,一定會有美滿的人生,這點無庸置疑了。」臥雲笑笑道:「那麼辛苦姑娘了,要我送你一程嗎?」
「不用了,謝謝先生,竹姊在門口等我了。」
菊英略略靦紅了臉,向出現在院門口,穿著淡青衣裳,腰懸一管裝飾性竹笛的少女那跑去,兩人一同離開了。
「喲,看起來叫『竹魂』就都不錯了。」臥雲斜倚柳樹,髮梢在指間上下流轉:「不妨快些上去,問問人家住哪裡,下一步才好去打擾啊!」
『不是這樣的。』
回過神來,布衣人搖搖頭:『只是覺得她們兩人的氣質還滿像,應該都不是幕後主使人。』
「呵,當然不可能是了。那麼沒心機的,叫她們再修一百年也未必能夠呢。」
臥雲閒閒地望向小池中三三兩兩交開的荷花道:「看來大體已經知道來龍去脈了,也還不至於有什麼難為的。」
『小心為上。』
「哎呀,這句話不該對我說,該對那些不知好歹的傢伙們說呢!」
『不是這樣而已。』方才幫著菊英收拾的葉小釵靜靜在一邊坐下:『女人一旦恨起來,非常地可怕。』
「啊哈!你是過來人的經驗嗎?」臥雲笑的有些賊忒兮兮。
『也許吧……不過,不能用男人的忖度女人。她們比較執著,不易看清真相,只相信著自己……』頓了一頓,側頭想了想:『男人的怒是明槍,女人的恨是暗箭,防不勝防。』
「呵,這像是『刀狂──劍痴』說的話嗎?」
臥雲長髮挑起,輕掃過身旁人的臉頰道:「這樣怕事,怎麼行走江湖啊?而且那些小女孩的心恩,難道暪得過我嗎?」
『小心為上。』
「知道知道,你真囉嗦耶!」
臥雲背過頭,喃喃地道:「幸好我不是姓素的,不然整天聽這嘮叨可要煩死了。」
『別再玩了。』
並不猛烈,只是緩緩伸來密合地握住的手:『現在是非常時刻,別再用雲的變幻遮掩自己,要針對事情解決,免得你朋友受辱。現在距樂會結束只剩兩天了。』
「好啦~~」
臥雲收起頑笑道:「我當然不會讓琴魔委屈了,誰叫他是我──臥雲──的朋友呢?他可不是姓素的朋友,只有靠我幫他了。」
『他也是我的朋友。』凝視那眉目相似,卻是青年黑髮的人,只有微嘆一氣:『要如何幫他呢?』
「有心就行了!現在我得趕天黑前做好幾件事,你好放手吧!我現在是──臥雲──唷!」
撥開溫熱的手,掌心猶是暖烘烘的,只有匆匆仰了一杯溫開水,含糊道:「你不覺得黑髮年輕多了?我喜歡呢!」
『你喜歡就好。』
夜色降下,但樹下仍是明亮著,是那帶著朝陽光輝的雲彩吧!
***** ***** *****
「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
黑夜裡,透著光亮的「詠荷館」正有著吟誦詩句的爽朗之聲透出。
彷彿是由光而生的影,慢慢自夜色中染出的的人移近了窗,只聽得吟詩聲中斷,隨即一聲笑語道:「你又胡來了,這裡人多呢!」
猶如自鼻尖逸出了短語,窗影上微微貼貼重合交集了兩人,光也滅了……
暗中的身影似是咬牙切齒,輕輕一縱,飛上屋頂,悄悄揭開瓦,擲下一物。
「啊哈!」
驀然四周陡亮,一片火光照亮著四下如白晝般,而一個似應在房中的人卻輕巧地在房脊上漫步。
「你?」
黑影人吃了一驚,似欲逃躲,但周圍護衛圍得密不透風,滴水不漏,只有盯著臥雲,聽那總是帶著笑意的脣角繼續吐出話語道:「之前我就已想到你了,只是一直找不出關係,誰知今天因為梅香的氣,招來菊英一番話,我才了解,原來華姑娘,也是受過情傷的人啊!」
一身緊衣靠的華天夢冷冷望著他,緊抿著的脣不吐一句,聽臥雲續道:「不過華姑娘倒是明理人,不隨便傷人,只有在某種情形下,」
說著,他側頭瞥了眼自屋中躍上房頂的葉小釵道:「所以我們才來串場戲,果然華姑娘就立刻要出手了啊!」
「沒錯!我是來斬奸除惡的!」
華天夢一揚頭道。
「斬奸除惡?有這麼嚴重嗎?」臥雲抿著嘴笑道。
「哼,男人都是薄倖,為了一時的表象假色可以不顧一切,『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這樣還不是惡嗎?」
「如果是這樣沒良心的,我也承認是惡了,但華姑娘不止想要除這種人吧?」拿著之前在古節等人被殺時所留下的字帖,臥雲朗道:「堪嘆太極亂倫休,昔日龍陽再現頭。群花雜香蝶不至,原貪蛛網至命留。看來華姑娘也很討厭某些人啊!」
「那當然!」
華天夢昂著頭道:「違背大自然定律,只求一時苟歡,這種人怎配活在世上?」
「這嘛,我倒也不否認很多這種情形的人是只圖一時歡樂沒錯,不過即使是律法,對這類行為也沒有到死罪,除非是『淫人妻女』的行為,」臥雲搖頭晃腦地道:「華姑娘做得也太絕了吧!」
「就是因為法律不夠,所以才會要由我們來動手!」
「哦?『我們』?」
臥雲瞇起眼,天真無邪地一笑道:「不知華姑娘還和誰同伙呢!」
「……沒!我是一個人的!」
像自悔失言,華天夢咬緊脣:「我就是看不慣,所以也要來懲戒這些人!」
「呵,好吧,但是懲戒也還要有具體事實時才能做,之前那姓古的傢伙,看起來就是純愛色的,華姑娘宰了他,我倒是要拍手,不過我那朋友,為什麼也要被牽上啊?」
「他,他本來就殺了那個小僮!」
華天夢怒道。
「華姑娘是哪一雙眼見到的啊?我怎麼就沒看到呢?」臥雲仍是不當一回事地道。
「我聽到消息就趕來,那算什麼!」華天夢似是察覺了一些語病,但仍倔強著不肯多言。
「如果華姑娘不說是從誰那兒聽來的,那我們只好認為你是要嫁禍我那朋友了,畢竟你方才丟入房中的,是跟那天一樣的毒蛇呢!雖然這種蛇看來不像是產在江南,但至少是你帶著的,就算你的吧!」
「…算了又如何?」
華天夢陡然抽出背上長劍:「你以為你們就擒得住我嗎?」
聲猶未了,她已數劍刺向護衛圈子:快、狠、準,眾護院慌忙走避,還不少被她劃傷的,而華天夢已竄出包圍,往後山消失了。
「臥雲先生,這要怎麼辦?」
為首的人焦急道:「我們攔不住華姑娘啊!」
「別擔心,我早有伏兵了。」臥雲捻著髮梢,毫不在意地道:「而且,華姑娘還不是主要,她是被別人所說動的,不然,她不會莫名其妙做這些事的。」
「什麼樣的人?」護院長問。
「這嘛,明天就會知道了。」
臥雲笑了笑:「你們可以先退了。」
「明天?」
那不是最後的琴賽了嗎?
十九、曲動 上
彷彿是證明十幾天來的流血事件是不真實的夢一般,今天早上的天氣清爽宜人到令人平和。
「真是好天氣啊!可惜今天這麼重要的比賽,只有兩個人對決了。」
臥雲悠悠閒閒地踱出房,仰頭看了看高空的雲朵,微微一笑。
「臥雲先生,」菊英已在院門前等著了:「您要出門了嗎?巳正時開始比賽。」
「當然,我已準備好了。」
臥雲不急不徐地一笑,忽又像想起什麼似地問:「大會可有貼出通告,恢復我那朋友的名譽啊?」
「你是說琴公子嗎?當然有啊,不過,他現在人不知到哪去了,就算通告所有人也沒用吧!」
「呵,通告其他人就夠了,小琴他本人我倒不用擔心,只要他來得及回來比賽就好了。」
「要等琴公子一起比賽,嗯,臥雲先生,難道您不想得到三界樂首的名譽和那純金琴嗎?」
「呵,難道我一定會輸?」臥雲長鬢挑起道:「身為他最佳琴友,我當然想跟他在比賽上較量較量啊!」
「喔。」菊英顯然很佩服地道:「臥雲先生您真是有量的人呢!我想就算您不會得音樂方面的名聲,但一定在別的地方有很大的成就。可惜我從小就住在錦城,都不知道外界的事情。」
「不知道外界的事是一種幸福的。」臥雲第一次收起笑,溫和地撫著這少女的頭道:「一旦接觸無窮慾海的人心,你就會明白清靜的地方有多好了。所以,還是好好留在錦城吧。」
「噢。」菊英看臥雲及身後那白髮人都面容莊重,不由得應了。
「那麼,我們去『竹樓』吧!」臥雲仰起臉,看向這城內惟一突出的所在。
決賽之日,錦城再度大開,之前預賽時輸的樂者都可以再來觀戰,因此竹樓附近的茶店小樓都已坐滿人了,臥雲自所居所由後門入樓,倒也沒有什麼妨礙。
「對不起,公子,這樓除了競賽者不得進去的。」守樓者擋住葉小釵道。
「瞧吧,所以要你待在特別席啊!」臥雲笑著拍拍葉小釵道:「我進去了。」
「麻煩讓一讓。」一個冷淡地聲音道。卻是梅香伴著方捷棠來到,她正眼也不看兩人一眼,毫不客氣地推開人。
「哎呀,方先生起得真早。」臥雲一臉沒有看見梅香無禮一般地道:「今天只有我們比賽了,這也是十年修得的緣份啊!」
「什麼緣?」方捷棠瞄他一眼道。雖聽菊英說過,不過那半低音的調子,也的確讓人聽不出她是女的,而此時臥雲更是一副無知樣地道:「古人說地好:『十年修得同船渡』啊!想咱們在錦城也住了一個月,又時時一起磨練琴藝,不是更有緣了嗎?而預定中今天應該要有四人來比賽,結果呢,被華姑娘一攪,害我朋友也不能趕來參加了,只有我們來比,這說來說去,也是一種緣份哪!不然怎會只留我們來『面對面、心交心』地『對彈』呢?」
「無聊!」梅香狠瞪他一眼,簇擁著方捷棠就要進去,臥雲在後笑道:「還沒問呢,方先生今天要彈什麼曲子啊?記得您平常都是哀樂至勝啊!」
「天地無情!」梅香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
「天地無情?真是可怕的一支曲子啊。」臥雲仍是一副不在乎地笑:「這曲子當年是『曲終人散』詩魔樂無極所創,的確是很有破壞天地的力量,後來傳到人界,被拆成軍樂、喪樂、弔歌等不一,沒想到今天還能聽到完整曲子啊。」
『很危險嗎?』葉小釵一臉毫不造作地憂心。
「放心吧!天地無情雖然可怕,也是要在詩魔手下彈出來才會危險,人類的話,武功再高,也不到先天人的地步,不過她徜若有一定程度的內力,對來聽樂的這些人──而且是大多數的──一定會有影響,這才是我要擔心的。」
『不能用音樂中和嗎?』
「要用音樂中和,不是我做得到的。能和『天地無情』相抗衡的,只有和『詩魔』相對的『琴魔』的『感天動地』可以平均。當然,我想對人類不需要動用深厚內力就可以壓下她的內力傷害,不過,唉,她為什麼這麼做?彈上這一曲,連彈琴人也會心智大亂……還是說,就是因為她的心被此曲控制,才會做出這些事來?魔界元史記載詩魔『偏執激進,作樂毀骨』,這怨念本身的極致,只是真正的『曲終人散』而已啊!」
臥雲搖搖頭:「我看看能不能用正氣清樂喚回她的本性吧!以詩魔千年的功力,還會毀在自己的樂章下,人類恐怕……」
『需要先將其他的人帶開嗎?』葉小釵看向竹樓外那些人潮。
「帶開他們是最好,但誰會聽你的話?現在是三界樂會的決賽,這些與會人士怎麼說都是愛樂人,他們肯走嗎?」
『那怎麼辦?』
「如果只是彈琴,我會用清和正音阻止她的琴音邪氣,如果她有包藏禍心,欲以琴音傷人,我也會用內力擋住她的!」
『這次樂會的男人很多。』葉小釵有些突兀地。
「你是怕她會以這次總賽之便一舉滅了她所厭惡的物種嗎?」臥雲笑了:「很有可能,如果華姑娘是被她利用的話,就更……唉唉,琴魔那傢伙到底能不能趕回來?我要他在後山等華姑娘,好好開導她,指出她受騙的事……華姑娘人好,就是太易相信一些假借『弱者』之名的人了。」
「臥雲先生。」
送方捷棠入樓的守樓者又出現:「您怎麼還不進樓?巳時快到了啊!」
「啊哈!看來不進去也不行了。」臥雲晃了晃身子,拿過葉小釵手中的琴道:「就這樣吧!你記得去『特別座』的位子啊!」
『嗯。』
明白身處第一排的重要性,就是要在必要時以渾厚內力擋住可能會撲上無辜人們的琴音,葉小釵緩緩點下頭:『小心了。』
「別老是唸了。」臥雲眨眨眼,身形一轉,已走入竹樓投下的黑影中。
琴魔,你最好來得及啊!否則,三界樂首……
默念著,臥雲端整地踏上樓階。
方捷棠已坐在「他」的位置上,正襟危坐著,似乎沒看他一見。臥雲好脾氣地一笑道:「方-先生,我們可要來場君子之爭吧!」
「各憑本事,不用留情面了。」方捷棠眼皮不抬地道。
「哎呀,真是厲害,我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呢。」臥雲撩袍在自己的的位子上坐下,悠哉地道:「這有情無情之間的差別,果然很大啊!」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方捷棠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限來時各處飛。世間哪有情可言?不過是生死相許的愚蠢罷了。」
「啊哈,我可不知對不對。」臥雲手一攤:「但我朋友──慕玉他如果趕得來,他會告訴你他名字中最深遠的由來。」
「名字就名字,還有什麼由來?」方捷棠顯然煩了似地,接過梅香的茶一飲而盡。
「是啊,我想也是。如果是父母取的話……可惜,他自己命名了。」臥雲笑嘻嘻地看了看竹樓對過去的後山方向:「如果華姑娘知道前因後果,想必也會一起來。」
「那連續殺人犯,如果敢回來,一定會立刻被抓住的,如果她顧惜名譽,就不該回來。」方捷棠在一剎那間停了下,隨即快速地道。
「我倒以為,華姑娘要證明自己的清白,最好是要回來呢!」臥雲看著「他」,方捷棠也只是冷冷地回睨著,一語不發。而梅香已過來拉走菊英。
「巳時正,請決定彈琴順序吧。」負責人說著,捧過一個竹製筆筒來。
「承讓,我就抽了。」臥雲捋袖拿筷往筒中一夾,拿出的竹牌上漆了一個紅點。
「紅星起動,臥雲先生先彈。」主持人宣佈道,竹樓外立時一片掌聲。
「真是不好意思,又承讓了啊!」臥雲笑著團團一禮,又向方捷棠道。
「哼。」
方捷棠轉過頭去,而侍著端上臥雲的淨琴。
「請問,先生的曲目是?」
「問琴。」臥雲道。
「是。臥雲先生所奏,為『問琴』。」侍著向外宣佈,又是一片歡聲,隨即靜下,聽臥雲略一調弦,朗聲道:「若言琴上有琴聲,放在匣中何不鳴?若言聲在指頭上,何不聆君指上聽?」
隨著吟詩聲緩,清靈之樂已自指與弦中流洩而出,上下合鳴,鳶飛魚躍,一切的事物都在自然界中運行。
就像琴聲是靈指加妙弦合成的道理──這是陰陽合一的生命之樂!
*****      *****      *****
二十、曲動 下
風聲,水聲,以及,無邊的寂寞……
華天夢怔怔地坐在山石上。
那是一首什麼樣的曲子?以自己精研琴道,人稱「才女」,又被譽為「劍膽琴心」的造詣,居然沒有聽過這一首曲子。這曲子就像人贊詩經言「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悱而不傷」一樣,沉厚含蓄,情感綿密。
昨夜逃到後山,遇到了那姓琴的人。之前聽了朋友的話,認定他也是輕薄之徒,長劍連動,卻被他身形微晃就閃過,反手點倒自己。如此高明武功之人,怎地從沒聽過他的名頭?自己雖這樣想著,但還是硬氣地出言辱罵他。那人居然還能保持禮貌,說了一堆和那叫臥雲的同樣的話。雖然信心有點動搖,卻還是不能相信,因為自己之前罵他有怪癖時,他的確承認──而且看起來很自負的說──他的伴侶是位文武雙全的男性。就因為這樣,不論他麼苦口婆心,都不肯相信他的話。
那時,他說了:『我不擅長說話,既然華姑娘懂琴,那麼,我就用琴來表達吧。我對無垢的心,就如同「玉骨冰心」一般。』
然後就聽到如風鳴澗響的天地之音。忽然柔情勝水,忽然和緩如風;有時可以感到烈焰的悸動,以及那一直仰望著,冰山的清高──
直到那名為「思念章」的曲,帶來了心裡一種麻癢般的顫動,彷彿是期待很久,卻又不能伸手去觸的夢中影一般,望眼欲穿的,因海潮而起伏的心。比之「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是更遙遠的距離,及更深切的想念。
於是自己忍不住地,淚下……
是淚水被山風吹冷的感覺讓華天夢回過神來。抬起眼,自己卻只有一人。略略一動,穴道早已自解,原來第二天早到了。
「琴……琴公子。」
試著提起內力喚著昨晚以前自己還蔑視的人,卻沒有聽到任何回音。
難道他已經去樂會了?
華天夢一看日頭,已近午時,不由得擔心。立刻展開輕功,往山下趕去。
*****      *****      *****
「方先生所要奏的,是天地無情──叛心。」
在臥雲一曲終了贏得滿堂采的高潮中,主事者再度宣布下一曲。眾人交頭接耳,有的評論新曲名稱的奇特,但大部份是已經認定臥雲的曲絕對優勝了,一時鬧哄哄,沒有人再多理樓上。
方捷棠表情仍是冷冷,沒有多話。伸指在弦上一捺一勾,沉鬱的琴音頓時如風雨來前的黑暗一般染出,漸漸拉長,越來越低,越來越沉,如同悶雷陣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眾人也都靜住了。正對面而坐的臥雲臉色微微一變,緩緩勻起氣,暗運起內功相抗。
「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分散逐風轉,此已非常身。」淡如墨染而逐漸暈深的話語一出,就像揭開暴雨序幕的急雷轟然聲響,驟如密雨的聲音千軍萬馬地衝出。
『好難受。』
運起內力相抗的臥雲,只感到自己的心跳隨著琴音忽快忽慢,不聽指揮,不由得心下暗驚:『天地無情的力量居然這麼大,連我都難以喘氣,一定要分心二用才行,否則被她操控,內力受損是會重傷的!』
當下,臥雲脣咬住,左手劍指扣起運力,右手卻開始翻起一旁桌上擺設用的琴譜,琴音的影響立刻減弱。稍稍定下心神,臥雲往樓外一望,只見聽眾等人都鴉雀無聲,似已如痴如醉──但再仔細一看,他們根本像是被刺激而目瞪口呆一般。
『小釵是做什麼?怎麼沒用內力擋下琴聲?人類不能撐太久的!如果被這詭音破壞主脈,可能都會神智失常了啊!』
臥雲心喊不妙,又看向特別席的位子,只見葉小釵低眉如同入定一般,正運氣護住心神。雖然有盡力張起氣功壁,範圍卻不大,反而使他定心的主力被打斷,汗水不斷滑下。
『快停!』
心中吶喊著,但看方捷棠自己置若罔聞地彈著,主事人呆怔原地,臥雲不得不另想他法。
『要制住她彈琴──不過,如果反而說我破壞樂會,那可怎麼辦?只有以琴制她,才可能使她心服口服……』
一吸氣,臥雲右手提起,往自己弦上揮去,「錚錚」數聲琴音,頓時將不祥之氣化消部份。方捷棠絲亳不懼,手指如大雨狂落翻飛,臥雲只能單手彈琴,功力自然大打折扣。儘管如此,他斷續沖淡的琴音,以讓葉小釵能緩過力,運起更大的氣光護人。
『小心,快退!』他可以聽到那焦急的心聲傳來。
怎麼退得了?現在自己的琴音已和對方鬥上──不,是她自動包圍住自己,用大軍纏住單鎗匹馬,讓自己左衝右突都出不去──誰能來助我?
正當臥雲強行凝氣力抗時,一陣樂音,猶如天降神兵般送至。
「啊?」不用費力,就掙脫了被鎖命音緊縛的心神。臥雲手離弦,身子一縱,翩然落到特別座席上,氣光頓時大放。而他原先的座位,一個抱琴而入的青影已代替他坐下。
「曲終‧人散。」
「永世──仙源。」
像是曙光打破黑氣,天地逐漸光明了。
「琴魔果然還是比較行啊。」
已輕功游走過近百人身邊,已點穴傳氣讓眾人都恢復平常的臥雲再度到特別席上坐下。
『不要緊吧?』
握住他的手傳來一股暖流般的內勁,似是擔心他速救百人耗費太多心力。
「沒什麼,這彈琴人內功不強,傷害性不大。」臥雲一臉不在意地道:「只不過是有一點累而已。這都是某人沒有努力在前的緣故。」說著,便欲掙出手,以免已經使了不少功力的人再傳來過度的內力,卻被握的更牢。
「……你不會想要待會兒我又用內力來救你吧?」
聽出反諷下的關心,葉小釵停住內力的輸送,只輕輕覆住手,聽竹樓上琴魔的琴音漸漸流滿天地。
「看來,琴魔是贏了。」臥雲仰頭看著樓道:「天地無情被壓到幾乎無聲,應該……」
一言未了,忽聽方捷棠的曲音暴響,「錚錚錚」數聲,如同撕帛裂石之音,臥雲不由得大驚:「叛、絕、滅、離、斷──五行相剋!琴魔!」
呼聲才起,又是「啪拍拍」數聲琴弦繃裂,臥雲按捺不住,身形一動,已重上竹樓。
只見方捷棠座前琴身已破,七弦長短不一的碎作數段。臉色陰沉不定,瞪視著琴魔。琴魔坦然以對,無量琴玉身瑩然,陰陽二弦餘音嬝嬝。
「啊哈,我說,是琴──慕玉他贏了吧?」臥雲笑意不減,已用上乘內功拍醒主事人:「大會可要宣布了?」
「啊?是……」主事人正要提嗓,卻聽一人喝道:「慢著。」卻是方捷棠。
「怎麼了,方先生?各憑本事不留情面,可是您之前說的,現在小琴一曲讓你斷弦破琴,不敢再彈,那麼自然是他勝啦!」臥雲快速地掌控場面道。
「誰破琴來著?分明是你們二人聯手,趁我不備打壞我的琴,妄想搶奪三界樂首之位。主事,你有看見我破琴嗎?」
「呃,這……」因受琴音控制而失神過的主事人對於情況不明,難以定論,而其他樓下人也都看不見上面情形,所以無人開口。臥雲笑笑道:「方先生這麼說,倒是我們不是了?」
「以力取勝,誰也不服。」方捷棠厲聲道。
「胡說!」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喝道,同時一個身影自屋簷冉冉落下,卻是華天夢。她雖然近午時才醒轉晚來,但輕功以人類來說已是頂級,所以在琴魔開始彈琴不久便來到竹樓。因為臥雲的話,她不立即現身,暗中窺看兩人比琴。仗著內功修為不弱,琴魔的琴音又是益身,使她得以潛伏屋頂而不傷。而方捷棠哀音至毀,琴身自破她也一一看在眼裡,現在卻聽方捷棠反咬琴臥兩人一口,不由得又驚又怒,立刻便現身斥責。
方捷棠見她出現,先是一怔,隨即道:「我以為是誰,原來是同夥的殺人犯。」
「你,你血口噴人!明明是你……」華天夢又急又氣,拔劍就要上前,被臥雲輕輕一格道:「別動手。」
方捷棠冷笑道:「果然是一路的。以理不行,就直接動武。來啊!我是正大光明的,難道會怕你暴行嗎?」
「你……」華天夢顯然再也忍耐不住,但臥雲橫擋身前,卻無法前進。只見琴魔臉色沉下,而臥雲卻仍笑嘻嘻道:「聽方先生這麼說,卻也有理,畢竟沒有人可以看見我們方才的情形,那麼,依方先生說該怎麼辦?」
方捷棠哼一聲道:「如果他的琴藝真的勝過我,那麼,就用琴曲來感動我啊!」
「那有什麼問題?」臥雲笑道:「小琴,你就再來一首吧。」
「好吧。」琴魔深深看了方捷棠一眼:「聽說,方先生不相信世間的深情。那麼,我就彈一曲,自創的『玉骨冰心曲』中的『恆戀章』吧。」
「啊哈,有耳福了呢。」臥雲笑著,向下面傳道:「琴公子要彈的,是恆戀。」
「裝模作樣。」方捷棠冷冷一笑,似已打定主意不去聽琴。
「臥雲先生,這……」華天夢有些擔憂,卻被臥雲拉著坐下:「華姑娘看來不比了吧?不過身為參賽者之一,咱們一起坐著聽吧。」
「人生交契無老少,論心何必先同調?別有洞天初相見,千年已定前緣烙。」
琴魔長聲吟出詩句,因方才樓上爭論而跟著鬧哄哄的樓下人群頓時全靜了下來,而同時,柔和清醇的如醉人美酒的琴音緩纋送出。
那是自千年前就定下的誓言,如傳說中永不分離的精魂──看著你,會微笑;失去你,就寂寥。琴棋書畫也好,柴米油鹽亦了,天上人間,都不能離開你柔和的貌。
一曲至樂,似已讓天地都完全拜倒了,此時卻有一人緩纋靠近,陡然手一揚,勁風飛起。
「琴魔!」
被風聲驚起的臥雲脫口叫出,卻來不及阻止,一柄短劍已插入琴魔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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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言

共曲--無論平淡事件 一旦超越千年 都將化為傳說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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