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奇峰突起
  由於起太早,生理時鐘沒有很習慣,我沒吃早餐,先回寢室,躺上小花昨夜枕過的枕頭,很容易地睡回籠覺去。
  臥室鈴響起時我剛睡個小盹,看看時鐘,快八點,正是適合吃早餐的時間。
  不過我沒訂客房服務,難道只因為二叔是股東就免費贈送嗎?
  我理理衣服便跳起來開門,外頭是二叔店裡的伙計,拉著推車,見我就說:「小三爺,這是吳二爺交代我們去拿回的東西,好像是您訂的水果?」
  其實不用他們說,這口木箱的細縫裡飄出的濃郁芒果味已經衝進臥室,從木條箱偶爾露出的金皮色澤來看,十足是海外名品。
  可我哪來那麼多親友分送?
  看這足有一公尺見方的木條箱大概也全都塞滿了水果,我搞不明白小花說是黑眼鏡送來的東西究竟幹嘛。
  莫非……他將黑金古刀藏在這運來以躲盤查?倒有可能!
  這一算,我忙說:「幫我擡下來吧。」
  我跟伙計兩人合力一起將這看來塞飽的木條箱運下,扛到房間靠窗前的空位,都出了一身汗。看伙計辛苦,我忙就卸了木條箱的封口栓子,打開上蓋,將海棉泡墊掀開,拿上幾粒芒果給他做回饋,伙計雖說不用,但還是收下。我又怕剩太多我難分,乾脆拿臥房必附的不織布購物袋裝了半層給他,要伙計帶回店裡切給喝茶的顧客。這伙計跟王盟同樣是老實級的,謝了又謝就拉著推車去搭電梯,壓根兒沒問我沒事訂這麼大箱水果做啥。
  邊嘀咕黑眼鏡只運把刀幹嘛這麼費勁,可想想黑金古刀的長度,也可能需要夠大的箱子。我將最上層的泡棉袋拿到茶几上擱著,開始將芒果一粒粒放好,再掀開第二層泡棉墊。
  一拉開我差點嚇住!
  箱裡居然蜷縮著一個人!儘管裡頭又是泡棉又是厚紙隔墊錯落著堆住那人的臉,我還是可以看清楚--竟然是黑眼鏡!
  我要的是刀,你人來做什麼?不對!你怎麼會在這?
  腦子亂得不可開交,最怪的是:黑眼鏡的臉上有層淡淡的冰氣,看來像是才低溫解凍出來的狀態。
  這怎麼回事?這箱芒果雖是海外運來,但看現在的情況,早該幾天前就回溫完吧?
  放著任他不動也不成,我只能伸手去拖他,可黑眼鏡塊頭跟我差不多,還真的挺重的!費點勁抬出他上半身擱在木箱邊上,我伸手再摸了摸,發現他體溫確實不對勁,要出去找人又不方便,我只好先去浴室,在客房必有的浴缸(不得不說比小花主臥裡的還小)扭開水龍頭略清下缸底,便開始放熱水;又拿煮水用的電熱水瓶,沖洗下,扭瓶礦泉水倒了一半進去就開始煮。
  電熱水瓶很快就開,我將水盛上半杯,再加點冷水進去,試過溫度,便扶起黑眼鏡的頭,先沾濕衛生紙小心地點上幾點。幸好之前在張家古樓救悶油瓶也用過類似方式,多少讓黑眼鏡嘴裡潤到水。
  溫水就像提示一樣,幾分鐘後,黑眼鏡稍稍動了下,哼了聲,頭略略往我這側看:「果然是小三爺,幸好還有您來收貨啊。」
  這當兒還能說笑,真是本性難移!
  我只能跟他說:「再喝點水,自己起來。」
  黑眼鏡默默笑著喝完杯水,長長嘆了聲:「只有水,可填不夠肚子餓哪!」
  「起碼你先洗個澡,回溫了再說。」
  好歹黑眼鏡醒了,費點力半拉半拖,才幫他掙出芒果箱(最下層還是芒果,看來是讓人怎麼轉都有一面芒果添味),摻他進浴室時,黑眼鏡一傾身,就跌坐進缸裡,濺起一身水。
  「你也看下--」
  我才想吼,但發現黑眼鏡衣服沒脫,整個泡進浴缸,人趴在缸沿就像睡死。
  好吧!看來這傢伙真的累,累到連洗澡也不會摘眼鏡。
  抓上條毛巾,我退出浴室關了門,看看自己衣服被黑眼鏡濺出的水潑個半濕,搖搖頭,將濕衣脫下,換上小花昨晚穿過的那件新棉T,發現我穿的氣質雖然不如小花,但也還看得過去,也許該再加買一件當我們偶爾可以同穿出門的衣服?
  甩甩這種莫名浮現的念頭,我將衣服換了,將茶几上的芒果一股腦抱起,直接跑廚房去。
  大概是二叔打過招呼,加上我抱了堆芒果給廚房當補貨用,更關鍵的是現在正是多數人吃早餐的時間,所以廚房還沒送出的物資都隨我拿。我抓了一盤小饅頭、燙上三五碗量的河粉、拎了半鍋粥、其他青菜豆腐火腿煎蛋等都裝滿盤,又拿了半壼剛開的咖啡才上去。
  回到房內,我敲開浴室,看黑眼鏡還是趴著,便喊他吃飯。轉念想到他的衣服也不能穿,只好再下樓替他買衣服--不是我故意,但跟我身上同款的樣式似乎正好是最後一件,因此我挑了只在左胸口有米奇,圖案不大的棉T回來。雖然沒法找到素面的,但比胖子肯定有品味得多。
  得意的想著,我才打開房間就無言。
  黑眼鏡大概在我上回進來時被吵醒,此時已經洗完出來。但他的衣服早就全濕,現在全都脫光扔在放掉水的浴缸裡,只用浴巾包著下半身,人倒在剛才我昨天沒睡的那張床上,睡得可響。
  小花要在,非發火不可!幸好昨晚我是跟小花睡另一床了。
  想著被胖子戲稱作「當家的」人會有的惱怒,我倒好笑,關了門上前要戳醒他,手還沒伸就僵住,卻驚訝地看著似乎有片鱗光在我眼前閃動。
  我忙揉眼,再一看,只見肌膚的顏色。倒是黑眼鏡光裸的上身跟三叔小花等人一樣,都有些傷口癒過的痕跡,跟我這種只是偶爾跑幾次的小傷養幾個月後就能淡化的不同,是陳年積下的舊痕。也許剛才就是不平的膚色加上光影反射造成的錯覺吧?而在他一躺平時,我也確定,黑眼鏡之前為了躲在箱裡,八成也有縮手縮腳!剛才抬出他時,我還奇怪他的身高不對盤,現在又恢復。
  為了什麼目的躲呢?
  想想,我再度伸手向前要推醒他,離黑眼鏡肩頭還有十公分,陡地風一閃,手腕就被拿住,跟著被一扯一翻,我的手被人過肩猛力地扭到我後背。
  「靠,你想痛死小爺啊!」我疼得罵出來--這傢伙的手勁我在塔木陀早有經驗,不輸悶油瓶的!現在不知是不是他反射動作,這一拉勁我可真要被壓住,只有先罵。
  「呵,是小三爺,抱歉睡死了,不好認。」
  黑眼鏡恢復了常見調調,放開我就起身:「抱歉抱歉,要不我給您揉揉?」
  「不用!」我立刻用那袋衣服擋住他:「想死也不是趁現在,換上再吃!然後給小爺講清楚,刀呢?」
  「真是說來話長。先多謝小三爺打賞。」黑眼鏡還是笑,接過我手中的衣袋,就要抖開毛巾穿衣服,好在我有加買內衣褲,忙將東西扔過去,背著身等黑眼鏡穿好。
  當黑眼鏡發出喝粥聲,我轉身便看到他已經著裝好,坐在床沿,捧著拌了小菜的粥,像要拚命補充營養地不斷吃。
  我有點奇怪,最後一次見到黑眼鏡,也不過幾天前,就算幾天不吃,會餓成這樣?
  「要恢復正常體力,不容易啊!」黑眼鏡看我盯著他的吃像,咧嘴一笑,將一碗量的河粉夾個蛋加上遞過來:「小三爺也吃點。」
  這種請客口吻怎麼回事?好歹是我拿回來的吧!
  雖然想說,但我想也別計較太多,吃著我手上那碗河粉,看黑眼鏡用不輸阿甯的食量吃著眼前的菜餚--最後連咖啡我也只喝了半杯,其他都讓他飲盡。
  看來真是又累又餓。
  我倒有些同情,才想問原因,忽聽到門口像有爪子搔爬的聲音。
  哪來的怪音?
  正奇怪著,門口響起敲門聲。
  黑眼鏡的動作也瞬停--不過立刻繼續用餐,還笑嘻嘻地道:「好在還是熟人。」
  熟人?
  我正奇怪,就聽到外頭的人喊聲:「小邪。」
  二叔的客人走了嗎?
  我快步到門邊看向窺外鏡,確實是二叔,便打開門。二叔還沒進來就說:「聽廚房說你拿走一堆碗盤,現在早餐局已經結束,要還回去他們才好洗。」
  「喔,對。」
  我才要回頭催,黑眼鏡已經捧著另碗吃一半的河粉,邊吸邊走上前,歪歪笑著道:「吳~二爺,好久不見。」
  二叔看到黑眼鏡倒真有些愣住,下秒視線就轉向我、眼光飄向正堆在敞開的浴室門旁的濕衣物,又再度移向黑眼鏡身上那件造型活潑的棉T,然後看著我,皺著眉,似乎等我解釋。
  「二叔,這是--」
  我忙要分明(不然二叔回頭跟小花商議我可麻煩),黑眼鏡卻一派裝熟魔人樣的將彎著的手肘擱在我肩上,便吃著河粉邊向二叔笑道:「來這打擾小三爺,真不好意思。幸好小三爺是熱心待人,又備衣又備食,床也舒服著。」
  靠!你恩將仇報!
  我差點要吐出這句話,好在下頭有人代我發聲!
  黑背貼在二叔腳邊,頭低著嗅幾嗅,發出幾聲狺狺低吼。
  二叔冷目看了看,說:「小邪,你先出來。」
  這傢伙為什麼不先交代自己怎麼出現在芒果箱裡?別搞得像我是請來的吧!
  狠白了黑眼鏡笑著說「請」的樣子,我只能帶上房門跟著二叔到他住的那房間去。
  二叔房間大概是不外租的專門住所,跟我住的那間保持客房外型的相連屋室不同,比較像是書房。裡頭放著二叔慣用的擺棋小桌,貼牆單人床乾乾淨淨,靠床的茶几上頭有小小書櫃擺了二叔最喜歡的棋譜跟《重研始皇本紀》一類的書外,其他都空落落,相當幽靜。
  黑背一徑地走到二叔床下的墊子,打個呵欠就趴下,最為突兀。
  二叔自己往他向窗的藤椅坐下,示意我也坐,我只能就棋桌旁的短椅挨著,看二叔倒了熱水沖茶,眼也沒抬地說:「那人是道上的黑瞎子吧?你三叔有請過他,他為什麼出現?記得雨臣說過,他已經結束委託離開了,怎麼又會出現在你們的房間?」
  「這點我也想問。」
  苦著臉,我說:「二叔你可得替我作證,這黑眼鏡怎麼出現我也搞不明白,只是弄點吃的給他而已!明明他還欠我一把龍脊背,結果居然是用芒果偷渡,我也莫名其妙!」
  從二叔的表情,他覺得我更莫名其妙了。
  可是那木箱裡確實裝芒果,不是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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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回來了~~(摸下巴)

  出遊還感冒,真的好悲情喔。 Q_Q


二十二、出乎意料
  雖然很難說明,但我還是盡量將我收到二叔伙計運來水果的事交代前後。說的期間二叔一直斟煮新茶,都沒看我一眼,不像往常那種不論三叔或我出了什麼包都能氣定神閒的樣子,搞得我心裡七上八下。
  講完後,二叔仍沒看完,伸手摸了摸黑背鑽出頭片刻,才徐徐地道:「好在你不是當我說完反對話後就改去找另一個。本來我還想,要找也是得找女娃兒,怎麼越錯越多。」
  「二叔你別再取笑成不?」我有點無奈:「雖然沒盡到獨子嫡孫義務是我的錯,可我又不是隨便找人的!老實說,二叔看我長這麼大,有喜歡過的也只有小花啊。」
  黑背汪了一聲,打斷我們的會談,二叔摸了下黑背的頭,輕聲說:「這倒好。如果那黑瞎子沒特別關係,被追上也是他的事。」
  被追上?
  我一愣,就聽到隔壁有略重的敲門聲響起。
  正想看清楚,就被二叔按住肩:「別動聲,來找的人還沒知道我們存在。」
  二叔怎麼突然這麼耳聰目靈?
  我有點納悶:二叔總是安居不動的動腦派,廣西那次算難得了!今天二叔卻處處透著不同平日的態度。雖然陳文錦當初說「你二叔當年是長沙有名的刺頭」,可還真看不出來。
  房內持續安靜,我什麼也沒聽到,只好看二叔側耳像在集中傾聽的表情,心裡七上八下,希望二叔別跟小花有相同的愛好(真的很叫人懷疑,因為我怎麼比特點,都覺得二叔有八成像姓解的),裝什麼竊聽器在鄰房--雖然我們昨晚是沒怎麼樣,但總還是有點私密話。
  不過,二叔那種罕見的端凝神情還真讓我不解,忍不住問:「二叔,你今天是怎麼?」
  話未完,二叔手一揮已經擋在我面前,逼住我要問的話。
  怎麼有點不對?
  心裡隱隱覺得像是想到什麼,但隨即,門口響起輕輕的、有禮的敲叩聲。
  我看向二叔,他則看向黑背。黑背不知何時又踱出床底,在門邊嗅了幾下,回頭汪了聲,二叔便道:「開門吧!」
  怎麼又能開了?
  雖不明白,我還是去打開房門。
  黑眼鏡就站在外頭,手上倒沒有什麼東西,但卻拿著毛巾擦拭著一星血沫。
  媽的!別在二叔店裡鬧人命吧!
  我瞬間毛起,好在黑眼鏡還有眼色,先說:「打發幾個小間諜,擦破點油皮,還沒怎麼樣,處理完後都已經被我塞在衣櫃了。」
  為什麼要塞衣櫃?你塞回箱子都好些。
  我真是無言,轉向二叔,二叔不發一言地起來,走過我;黑背緊跟著他,走過黑眼鏡時又嗅了一遍,汪了兩聲。
  「你被下的氣味還沒清靜,那府才會找上門。」
  二叔看著,道:「你現在快點拿了自己東西走,到安全地方去,別在我店裡鬧出事來。」
  「是是是,吳二爺說的,怎麼不聽?」黑眼鏡笑著,卻又勾起嘴角:「不過,這次我算是欠小三爺的情--小三爺有沒什麼要吩咐?小的必然使命必達。」
  救你?你是指打開芒果箱嗎?那芒果也是二叔伙計運來的。
  我心裡想,便搖頭:「那不算什麼。而且,在塔木陀風沙裡是你跟小哥救的,沒什麼好欠的。欠來欠去多麻煩!」
  二叔側望我一眼,似乎訝異我說的內容(畢竟三叔這趟行程他不清楚);黑眼鏡卻低低笑了笑--憑良心說,他笑起來滿好看的,只是身上那隻米奇有點壞事,說:「原來小三爺真正是有義氣的,不貪不求,無欲則剛。還真不能看走眼!」
  有這麼厲害?明明是被胖子嫌「有好明器也不知道拿,活該沒錢得給你當家顧」的。
  想著,我說:「不是我多口,二叔叫你離開你就快去吧!還有,你答應給小……給我們的東西別忘了。」
  「哦,那個啊--」
  黑眼鏡才要回話,二叔突然像是想到什麼,打斷道:「不對,就算那府來找,也沒那麼快才是。是有別的人?」
  別人?
  我愣了下,還沒想透二叔怎麼反應這麼快,黑眼鏡就又歪歪地笑:「不愧是吳~二爺,確實來的是不同人。一個嘛,倒是我見過的小三爺店裡的小伙計、另個--」
  一句話沒完,我已經跳起來往鄰房去。
  普通客房的衣櫃就設在門邊,門又沒全關上,我立刻看到兩個人被黑眼鏡打暈綑在一道。一個看來比較沒傷的自是王盟,斜靠在衣櫃板上;另個垂著頭的人卻也眼熟。
  「皮包?他怎麼又回來?」
  我呆了,忽又想起:「不對啊,王盟你好歹見過,為什麼連他也打?就不先問問?」
  黑眼鏡笑著撐在門邊,說:「小三爺倒小看我,在下可是動口不動手的君子派作風,要不是這兩位不由分說先掏鎗,我也沒好意思動手啊。」
  這更奇了!皮包有在混的也罷,王盟怎有可能帶武器?再說,皮包自從跟去巴乃過後,膽子已經極小,輕易不殺生也不下地,哪來武器?
  「被制魂住的。」二叔的聲音在旁響起,原來他也已經蹲下來,診著皮包脈搏,又翻翻王盟眼皮,說。
  「制魂?」我想,哪來這麼古老的名辭?大概跟我看到青眼狐屍類似吧!
  「用今天的科學來說叫催眠,很常見的。」黑眼鏡幫腔解釋:「當然,要高手的話也可能反催眠,科學家說……」
  「怎麼說也是你引來的。」二叔冷言道:「我這地方,他們絕不知道,是你叫人收貨,才會被躡上。」
  說著,慢慢起身。
  「二叔,你不犯生氣啊!」
  我看苗頭不對,二叔寒臉的勁比往日都大,簡直跟小花同型--怪了,親戚也沒這麼像吧?雖說三叔跟小花爹有六七分像,但二叔總不至於也像到,嗯,像?
  不會吧?
  心裡轉過念頭時,我硬是忍住了要勸的話,看黑眼鏡還是笑意沒減,道:「看來還是先向吳二爺說的,咱先走,免得麻煩。」
  啊?
  我正莫名其妙,黑眼鏡已伸手要來握手道別似的,但被二叔攔住:「少沾惹上我家小邪。」
  二叔不會是受小花所託,護航來著吧?怎麼今天這麼多事?
  看黑眼鏡有點堪稱「淫笑」的收回手,轉向門口,真叫我不尷不尬,礙著二叔是長輩又不能怎麼樣。
  「啊,對了,」黑眼鏡拖泥帶水地拋了句:「雖說小三爺說不欠,可小的還是心裡疙瘩,不若還您一個問題答案,以此兩清,如何?不論是在西王母那兒分開後還是這幾天過程,小的都能答喔。」
  先不管黑眼鏡像掉書袋的語句,他一說可以還我個解答,我有一堆想問的!例如他到底怎麼離了蛇沼?半途有沒見到三叔?黑金古刀從哪個區段撿回?但最重要的是:他究竟託小花去拿什麼害小花這麼辛苦?怎麼現在他像是遭事回來,小花卻又不見?
  對了,還有點好奇王盟怎麼那麼怕他。
  煩了半天,房間裡都沒人吭氣似的,還是黑眼鏡又問了聲「小三爺?」我才回神,看了眼櫃子裡還塞的兩人後我搖搖頭,說:「沒什麼好問的!過去的事不用多提;現在的事,該知道的小花會讓我知道,我也不想問。你幹你的去吧。」
  黑眼鏡推推眼鏡(只有推而已),臉上有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哎呀呀,我現在倒真能明白,為什麼連張小哥那一型的人都能被小三爺拉攏,果然是不同凡響的。說來--」
  「夠了沒?」二叔將我一拉:「別顧左右而言他,叫你處理完這處。」
  二叔怎麼越來越不冷靜?
  我正想問,黑背突然連吠數聲,聲音倒不急,比較像在歡迎。
  才抬眼我就愣了。
  這片房間長廊的盡頭,是電梯上來的地方。而此刻,通往電梯間的轉彎處轉來兩個人,雖然距離遠,但那外形裝束很眼熟,遠看都能推測,是二叔跟……我?
  --?
  我立刻轉向二叔,卻聽到黑眼鏡嘖嘖地笑起來:「花兒爺,本尊都回來了,您還不回復也不好哪!」
  「少說兩句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旁邊那冷然的評句,太熟了。
  不會真像我猜的吧?
  深深吸口氣,我轉開頭,正看到拿著一條不知如何變出來的藥巾,開始慢慢擦臉的人,身上還穿著二叔的長袍,臉卻已經變化為小花。
  那種簡易化妝我有印象,跟戴人皮面具的持久不同,可也不用太複雜,只要依著大概的五官輪廓便能舒理成一定的長相,或男或女或老或少都可以略作變化,頂陣子很方便,遠望也不易判斷;去年自秦嶺回來時,小花替我化過兩次。
  所以,今天他一直頂替二叔?那早上親我的人?
  我吞口口水,不敢往下想,小花卻已經退往二叔房間:「這邊你收拾,我們換個裝。」
  說著,我就拉入二叔房間,關上門,連黑背都留在外頭。
  門才關我就想爆粗口了:「TND的!你們通通玩小爺!為什麼你連二叔都裝?有什麼好裝?還有,別告訴我今天早上的--」
  下一秒小花卻已經吻住我,勾住我還想數落的舌頭。
  哪能每次都用這招攔人的話?還有,臉復原以外,你也先換下二叔的衣服和頭髮成不?看的人心裡怪怪的。
  我很想說,但去解他衣服的事在這當兒容易被誤會,只能忍住。而熟悉的吻和貼到肌膚才會嗅到,存在頸根裡,被擦淨到只餘些微的淡淡香味,都足以回答我的疑慮,至少可以確定「沒有亂了輩份」。
  在呼吸能重新勻定後,我看到小花脫掉二叔的長袍,摘下假髮,拿出他放在桌底的箱子裡的西裝;看來他今早一出了房間就來二叔這,而讓二叔本人出門、換衣服的時候又再度能印證眼前身體是誰的。尤其是肩沿有我不小心「蓋」上的牙印,這點可不容易裝的。
  鬆口氣時,我倒也想通之前我覺得「二叔」說的話哪裡有誤:既然說這場會邀請的是「本地老熟人」,那自然帖子給二叔的機率較大。這麼說,早上的「二叔」會提示忘憂長得像我,因為是要扮我?小花用上香水,也可能是為了暪我,要我相信眼前是二叔--俗話說「暪人先暪己」,而他用的香氣我又容易記住,等「二叔」來時都是茶味,我反而沒再留意。
  怪不得今天的「二叔」不太正眼看我,看來,就算要扮,熟人間還是容易發現不同吧!
  但,為什麼要這麼繞圈子地做扮裝呢?
  「親愛的,替我找下領帶成不?」
  小花在衣櫥鏡前朝我眨眼。
  你明明不太打領帶。
  嘀咕著,我還是自小花指的位置拿出條給他,伸手繞到他頸上時,又被湊上的脣嚐個飽,久到我懷疑黑眼鏡不來敲門八成是早跟小花有過協議,不然怎麼能耗這麼久?
  如果不是真的打心底喜歡,我可受不了這麼沒爺們氣的勾勾纏纏。
  在舌尖最終舔過脣緣,像是心滿意足地說「好了」時,我在瞪不起眼的情況下,只能為自己想明白原因:
  小花心情變太好也麻煩,但事實就是如此--肯定我剛才跟黑眼鏡的對答讓他滿意,更可能是今早我說了「喜歡上也沒法」這句合他脾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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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親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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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曲--無論平淡事件 一旦超越千年 都將化為傳說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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