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糊塗約定
  被攪得呼吸不暢到快脫力時,「秀秀」一辭讓我想起來了。
  這熟悉的感覺昨晚也曾出現!
  在我還搞不明白時被這混帳拉著串戲給秀秀看。本來以為只是演一次就好,誰知這始作俑者卻在晚餐後又突然加強作用地講了堆我以為該是神智不清才會說的話。然後,在左右無人、燈光昏暗、只有那雙眼睛凝視下,我講了很多句話拖場也撐不住時,最終吐了串很可笑的回覆:「就算普通人也得交往陣,有點評估空間吧?不管你要說什麼,起碼讓我有時間冷靜想想!」
  這麼說,所謂的「那個約定」是從我昨天昏亂中嚷過那些話來的?所以我現在得到「時間」,然後他在「交往」?
  在後來宴會裡,我有空想這事時都覺得該咬舌。
  M的小爺為什麼昨天會提出這很娘的要求?不肯就直說啊!
  明明用理智或用情感來說,都是不可能和沒到位,但就是怪昨晚廳內昏黃的燈有種柔軟的力量,牽著我沒法直接吼「不」。
  不會真正的詛咒是落在小爺身上吧?所以才會莫名其妙地還沒甩巴掌過去。
  「我以為,你不像張小哥有失憶症,說一次就該懂。」在呼吸終於能正常時,我聽到沉在頸邊的聲音說:「沒辦法,在你考慮答覆前,我只說最後一次:」
  --喜歡--
  這次,聽得很清楚了。
  在天黑下來、人聲漸多,開始有電子廣播請來賓入席的聲音中,我腦子還是渾沌一片。
  所以不是作夢、確實沒有詛咒。
  那這大概可以算成我活到快三十歲聽到的第二個告白。(秀秀說她小時想嫁我,算一個吧。)
  可為什麼小爺的運那麼差!第一個告白的今天要嫁人、第二個告白的卻是個爺們!為什麼我要被男人告白?為什麼我要被個是發小兼親戚的男人告白?為什麼我要因為這該死的告白就發窘不敢抬頭?
  --打擊過度!肯定是大受打擊才變這反應!
  連胖子那種長相都能當銷金客、悶油瓶失憶都還能勾到雲彩關心,為什麼小爺辛辛苦苦懇懇切切卻卻泡不到妞,還被個流戀煙花的男人告白?
  等等,這會不會是什麼用計的一環?還在演戲給誰看之類?
  在手還被握住的情況下,我的頭腦已經弄渾了一切,只有就事論事說:「你可能誤會了,我那時……」
  本來要說「那時只是急了隨口應,不要當真」,但手腕的力量加重,倒疼得有點火了,衝口說:「別再攪黃成不?你都上白老闆那兒那麼熟了!他不都說,良家婦女他也能介紹,你還缺人?」
  手腕上的力道慢慢鬆開,正讓我擔心是不是說太絕,腰上卻多了側後方繞來的新臂膀。
  拜託不要在這種地方摟摟抱抱啊!
  我一邊溜眼外圍一邊想推,但被固住的緊,而臨著我的笑意輕輕地說:「這話聽來很有意思。所以你剛對白老闆不親切是在懷疑這?放心,我是受二爺教導的,雖然有到那種地方見過些許人,發展些許事,也不是說沒有親密些的對象,但寬衣解帶也沒到那種地步,別喝太多醋,會發酸的。」
  「小爺沒發酸!你才是發瘋!」
  有點氣惱被誤會,但是這話聽來尚算入耳,似乎做的是還能讓人接受的程度。
  呃,不對,他跟誰發展什麼我用不著在意啊!就算這手臂繞得舒服也不行!
  感覺自己都有點莫名其妙了,我想再試一次拉開那瘦長有力的手指,打定主意如果再不成功只好出腳狠跺--卻在碰到腕肘的瞬間,微微一動。
  因為那一瞬,我記起在張家古樓看到張勝晴那具肩、腕都有奇特骨質增生遺體時的驚訝。聽胖子說,那些練縮骨的人,不止要受漫長的痛苦過程,而且因為多次卸掉關節,會引起習慣性脫臼(所以才會有那種反覆磨生出的骨頭),然後為了克服骨頭的問題,又得再單獨鍛鍊關節處的部分肌肉來制住關節。
  悶油瓶、張勝晴那些人,可能都活個百來歲有,我相信(也同情)他們練成那種功力很辛苦,但依他們的年紀,用幾十年練成絕對可能的。可小花卻是在跟我相同的年紀裡也拚出這種成果,雖說二爺也可能是這樣練的,但二爺在當年那個年紀時還是少班主,娶妻外,任何事都還有老爹扛。小花是又學戲又學功又理家,那到底該費多大精神?就算是被師傅評估有機會練的胖子,也練一天就跑了。
  這想法一起,我不由得就伸手撫上圍在腰前的手腕,想摸清楚隱在禮服下的肌骨,究竟和我的有什麼不同。
  結果我忘了現在的情勢,只顧著低頭研究--等感覺不對時,脖子後的呵氣已經近到能潤濕頭髮。冷汗都來不及起,就有個溫度含在耳朵上輕咬。
  肚子餓去吃燒賣別吃我耳朵!又不是豬八戒的可以拿來下酒!
  「吉時將至,請各位貴客至專位入席。」
  女司儀好聽的聲音都被舔囁在耳垂的動作遮過,聽起來人應該更多,我努力別過頭,想再澄清地說:「等……」
  嘗試說明清楚,但立刻被那快捷的口給封腔。
  待小爺哪天變強,你就知道了!
  努力在心裡對自己打氣時,柔軟的手又開始沿著腰往下滑,逐漸摸進來。
  M的待會兒還要進場啊!
  用力再用力,我有點惱了,好不容易能換氣就壓著嗓罵:「解語花,你給小爺看清時間地點再做!」
  罵出口才覺得又講過頭,口誤了--因為那雙在黑夜降下還能笑的眼眨著光:「也是,時間地點很重要。」
  重點不是那個問題,拜託要聽出關鍵!
  現在要辯都沒辦法,因為我已經被一拉就起,回身往柱後亮燈的內廳走去。
  再這麼發展會很詭異!如果坐同桌去了怎麼辦?而且現在耳朵嘴脣都熱麻麻的又怎麼辦?
  情急智生,我立刻抖開手,並且用上最實用的一句:「我先去趟廁所。」
  幸虧老天給了「人有三急」的條件,也幸虧這傢伙沒有跟人到廁所的興趣。
  多數人是在半開放式的外廳區,也有部分親友是在純室內區。我們自然有幸到屋內。齊老爺子跟八娘子在主桌附近站著閒話,我沒心情招呼,找著有洗手間標示的地方就溜去,又特別跳過大廳邊那間而繞過內廊去遠處的一間,以免鄰主廳太近。
  上了廁所洗個臉,我再度看到很熟悉的嘴脣微腫模樣。
  N的!小爺怎麼能這麼遲鈍?天底下有哪種蟲會如影隨形地從北京到秦嶺?不就是近在身邊的那朵花嗎?所以這是花粉過敏症吧!明明四川山上沒有發作過啊!
  越想越煩,我抓抓頭髮,腦中濾過一堆人選後,終於拿出手機,試著撥號。
  只是試探撥去阿貴家而已,但沒想到在我問起胖子時,阿貴居然說胖子今天就在他家,正閒嗑牙。
  這也太奇了!
  這一奇,我倒將心煩的事丟了,忙叫阿貴替我喊胖子來聽電話。
  一問才知道,首先,中秋節不幾日就要到,當地的漢人過節氣氛已經開始喧起。而七月十五中元節同時是瑤族的團圓節,兩邊加著過,熱鬧頗久。今年適好再遇上瑤族幾年一度的瑤民大節日「盤王節」:這節日大,多是數個瑤民村一起舉行,不是久居在此還碰不上,活動大到幾個月前就要開始籌備。加上先有的兩個節日,半個月前開始,村子的歡騰度已比之前裘德考包下時還熱鬧。胖子在那也待了一年,人面廣熟,心傷也好些,這種特殊節日引起他難得的好奇心,現在正在阿貴家幫忙,等難得在大節日才出現的少數民族走貨的人,找他有興趣的奇貨。他說,阿貴已出資委託他,過幾天去附近大村敦請有能力唱盤王歌跳長鼓舞的師公來各村開講盤王傳說。
  盤王就是盤弧,傳說遠古時「高辛氏有老婦,居王室,得耳疾,挑之,得物大如繭。婦人盛瓠中,覆之以槃,俄頃化為犬,其文五色,因名槃瓠。」後因戎吳將軍作亂,高辛氏下令誰能斬下敵將之首級,就能封邑賞金,把公主嫁給他。槃瓠夜出咬下敵人首級歸來,高辛氏雖高興但又捨不得愛女,公主倒是為了父親的承諾願以出嫁。因此「帝不得已,乃以女配槃瓠」。有些版本加註說盤瓠要求關盤下七天七夜,但公主擔心牠餓死,先開了盤子,結果牠正從狗變人中,沒變成,還以狗頭人身的樣出現。不管哪種,總之帶了公主入山,在南山生下了六個兒子與六個女兒,這十二個小孩在父親死後互相結為連理。公主後來回到宮內,將這些事情告訴了高辛氏,高辛氏便派遣使者去迎接他的孫子們。由於孫子們討厭都市中的喧鬧而喜歡住在山中,高辛氏便順從他們的意思而賜與名山廣澤,並賜名為蠻夷。這些蠻夷後來分布於梁漢、巴蜀、武陵、長沙、廬江等地。世人稱之為「赤髀,橫裙,盤瓠子孫」。也有些民俗學者認為那是盤古神話源頭之一。
  胖子講的興起,也沒管我手機費多貴,直說了十來分鐘他最近看熱鬧的始末後,加一句:「這狗的命還真比胖爺好!咬個頭就能得公主,胖爺順過的頭更多,怎麼沒娶個族主女兒?這回非跟盤王禱個來不可。」
  我說:「你還說要在那療心傷?得了,已經平復就早點回來,北京你還不熟?」
  胖子說他還沒想過走,反正他最近仍在跟雲彩妹妹的墳聊,聊出興味,而且突發奇想地想在「狗頭人身」這樣目上領略到些事。
  我說能領略什麼?這些故事一堆學者專家都得出證明,這是古時候部族文化的圖騰代表,就像軒轅氏合了他統一的部族變成個龍。
  胖子說我的覺悟性太低,以我們看過密洛陀那種怪物,再結合盤弧神話蟲變狗、狗化人的過程,該能想到什麼,而且達努節拜的就是密洛陀--胖子說我該從這裡去想。我說我現在沒法想那麼多,因為我有事頭痛,胖子就問我還有什麼好頭痛?
  終於要說重點。
  還沒開口,胖子在那端就說:「要真有奇事,先問小哥不就得了?他最近頭有沒好點?」
  悶油瓶已經入山的事,胖子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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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看到突然有好多禮物(鮮網的)真是很開心啊!!!^___^

  所以,來點讓胖子出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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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動人心魄
  被胖子問起,我喉嚨一緊。想說出我跟悶油瓶去長白山的事,卻又說不出口。怪我之前在悶油瓶突然回來時,心急著想將這事告訴胖子順便問他怎麼拗住悶油瓶才好,兼程趕路中還撥空發訊到廣西去。如今悶油瓶還是走了,倒讓胖子想起來問。
  「喂,怎麼沒氣啦?」胖子在那頭不知道是不是喝多酒還是節慶氣氛,倒是笑聲洪亮:「難道少胖爺就沒了溝通管道?雖然知道你們都是捨不得我,但也沒必要婆媽著放不下啊!在蛇沼都能卿卿我我不是?現在有發小就生分啦!」
  「少噁心!」我罵了句:「這事情很複雜,你都不知道小哥他--」
  「有什麼好複雜?現在都知道他跟你們老九門關係不薄,頂多你叫花兒爺來幫不就得了?你都還說過那發小有用可靠不是?上回我岳父傳你的訊說霍家小妹子也當家了吧!」
  胖子還真什麼都不知道,果然是「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虧他自稱女婿阿貴也不介意。
  我嘆口氣:「秀秀今天就訂婚了。」
  「什麼?她小女娃兒還這麼快?」胖子在那頭好像是喝酒嗆出來:「虧去年還跟那妞貧嘴,她嫁誰啊?啊,難道就跟解家聯姻,總不是你娶她吧?天真啊,不是胖爺要擔心,你要娶了她你家肯定被吞光!你去年才賣了奶奶讓咱們出脫,今年別將自己給賣了。霍家娘兒可強悍著,你爺爺都不敢招惹,你要--」
  「都不是!」
  我吼了:「是琉璃孫!」
  「啊?她嫁那老頭?抱棺材板也用不著吧!乖乖比胖爺還年高德劭啊!」胖子還在口沒遮攔,我差點氣死,不等他發表一篇「要娶得找可愛妹妹論」就打斷:「早跟你說別妄想吃嫩草!還有,她嫁的是孫三公子,別亂扯。」
  胖子還要胡扯的話倒停住了:「孫三公子?」
  「沒錯。」我沒好氣地說:「聽說是琉璃孫最小的兒子,年紀還有些嫩。」
  「嫩?你糊塗吧,天真!」胖子在那端的聲音似乎稍微強調了點:「你去問你發小,就知道孫三公子才是……」
  聲音這時糊了些,我問:「什麼?」
  電波開始繼續,胖子聲音也拉遠了:「聽說孫家其實……不過那有你發小在罩,應該不至於危險,但如果有--」
  聲音斷了。
  我放下發燙的手機。
  怎麼就剛好沒電?都怪昨天回來太忙,居然忘了充飽!
  手機沒電,我也打了快半小時,左耳右耳都熱燙,估計再不去也不成了,用清水再洗洗臉順順髮,才出去。
  一回到廳口,就見到群立的人紛紛散開,堵住我要繞向女方親友桌那區的正路。人來人往中我不便動,也不曉得現在進行什麼項目,先站在廳門跟柱子間較暗的柱下等,直到拉炮聲跟些年輕女人們輕嘆,才發現秀秀正要進場。
  聽說結婚是女人最美的一天,不過訂婚也不差。
  秀秀本來就一身賽雪皮膚,被淡紫色魚尾長裙貼身包裹下真格地夠美。在她進場那瞬間,我看得下巴都快掉下來,憑她現在的樣子,就能想像爺爺說過,霍老婆子當年風華最盛,周旋在場面間讓男人痴迷女人嫉妒的那種麗色。
  想必我奶奶當年也更有小家碧玉的特色吧,不然爺爺怎麼會轉向她?
  「孫三公子真是賺到。」
  我忍不住在人聲背後發表評論。
  「你這麼覺得?」
  輕輕的聲音響起時,我吞口口水,斜眼一看,小花正正巧巧地又來到旁邊,眼光落在秀秀身上:「如果說孫三公子是賺,那不是代表秀秀虧了?我可不希望她吃虧啊。」
  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道理--不過這傢伙為什麼不在座位上,突然出現?
  才梳理完不好做抓頭的動作,我只能聳肩:「那該怎麼說才好?」
  「互相輔助,彼此雙贏,不是最好?」
  小花笑笑:「如果要犧牲一方才能得到美滿,我不願意的。」
  我倒也同意這論點,但不曉得這話有沒在暗示什麼,只好咳一聲,再轉眼去看秀秀。
  孫三公子就陪在秀秀旁,連琉璃孫都穿著質料不錯的中山裝,頗有家長氣勢,看到他那梳整齊的頭髮,想起悶油瓶砸給他的棍子,我有些想笑。
  當手掌心裡感覺有股軟軟的刮搔爬入時,笑意就僵了。
  雖然現在大家都忙著看秀秀,但待會兒她要敬酒不就要坐下?也看清況別讓手指亂挑。
  麻感深到肘都快軟了,再怎麼想裝不知情,看人群將歸座的情況,我不得不用力握住還在掌心的指尖,將全身的怒氣都逼在眼裡去瞪:「都叫你看地方,有點理智成不成?」
  「說到理智,我正想問清楚。」
  那看來有點媚的笑在人群暗處危險地接近:「對昨天的約定,你後悔了嗎?」
  --什麼後悔?根本用腳趾就知道這種事不可能答應,一切只是口誤,你究竟是缺男人還是缺女人?缺女的就去找白老闆,真是胖子說的人妖就給我去泰國!--
  話都已經衝到嘴邊,但我卻半途停住。
  因為我看到齊老爺子也站在秀秀跟孫三公子邊上。
  「為什麼齊老爺子在那?」
  我呆了,指勁一鬆,本能地先問。
  「噢,天舅公是媒人身份,當然陪著。」
  小花很平靜地回答。
  媒人,那雙方家長呢?
  心裡閃過念頭,我突然了解八娘子會問的那件事,忍不住就說:「那秀秀的主婚長輩呢?她哥哥們--」
  在腕骨被人反手拿住時,我發現小花笑得很優雅:「你要站著聽,還是回去坐著聽?」
  賓客們都入席,我能不坐嗎?
  被扳住根本閃不開,好在小花是繞在柱後人不見區,半牽半拉著,我只能先回位。
  麻煩的是秀秀用琉璃孫家對外經營的別墅做會場,因此沒有傳統大圓桌,只有四到八人位的各式歐風長桌。
  如果我能坐人多的桌就好,偏偏女方親友區也按身份分,我跟小花和另兩人同桌。我希望其他兩人至少入座來擋--但看到一張擱的名牌是「齊天」,另一個是空位,無言以對。
  非得兩個人對峙不可?好容易才會面的老親家我並不想翻臉,何況,一直到第二次送悶油瓶上長白山前,都還能自然討論的對象,這樣就斷也不太好。
  嗯,自然討論?
  --我本來打算建議你不要跟下去,可又覺得不妨一試,畢竟如果什麼都不做,你這輩子都不會安生的。不過,我得提醒你,進去的時候注意距離。現在是秋天,長白山還沒有封山。你該知道跨過哪一條線再往裡走就九死一生了--
  上山前那段話,如今回想起來不像是討論,倒像是叮嚀。
  打電話過去就什麼都準備、知道我是送行目的也只平靜以待,即使胖子和悶油瓶跟我都是過命交情,必要時犧牲生命也可以,但在心意溝通上,從沒到這地步。
  所以照時間來論,那時候已經……
  再想下去真的會不對勁!大概白老闆勸我別喝時已經灌的兩杯酒開始發作吧!對了,調酒類如果基酒酒精濃度高的話,會易喝醉,雖然我的啤酒量沒那麼弱,但上回在長沙喝那調過的綠豆燒好像也只喝幾杯就暈,八成現在也是暈酒才胡想。
  要清醒!
  甩甩頭,我趕緊先夾塊剛送上的牛肉,滿吞一口。
  「這種等級的宴會菜色多,沒人搶的,何必急呢?」
  身旁笑笑的聲音說:「要喝什麼?」
  又過半小時齊老爺子才回到我們這一桌,這期間我們很難講話。好在秀秀的宴會確實是名士齊聚的地方,大部分人都在自己附近同區中交談。大概一些真的是檯面上生意界的單純朋友,不知道內情,偶爾會有哄堂的笑聲爆出來,又立刻壓低,因此沉默也不會太突兀。我不好再喝酒,只抿點果汁。來向齊老爺子跟小花問安的倒多,不過齊老爺子有年紀,小花又要護嗓,都沒多喝。
  這種喜宴吃起來也真格的悶。
  總算在熬了一個鐘頭後,敬酒開始了。
  換了身鵝黃鑲金高叉旗袍的秀秀看來又更白亮了些,我佩服孫三公子捨得讓她穿給人看,身材好也不用浪費吧。倒是孫三公子披大衣看來更像賈寶玉,我怎麼看都不能聯想胖子跟我說一半中斷的話能聯想什麼。
  要問小花嗎?
  雖然想討論,也想趁齊老爺子在時問他對盤弧神話的看法,但剛才還沒回答的問題梗著,總覺得吃飯都不能專心,我心不在焉地聽齊老爺子跟小花的對話,偶爾被齊老爺子用長者身份關切時也應了幾句,不太記得應了什麼,直到齊老爺子像是說了句笑話,才愣了:「您說什麼?」
  「我說啊,看你們現在這樣,跟小時候還是老樣。」齊老爺子笑嘻嘻地舀湯:「花兒就知道要應對全場,小邪你是只顧吃飯,也沒見你吃多香,就是失魂,還待人替你添菜加水。」
  不是我想掉魂,你老人家也該評理。
  才想抗議,人群已經走到我們桌邊。
  只有孫三公子、秀秀、八娘子和另兩位似護駕的倒酒人。
  一種看來是普通酒,另一種則像特調酒,那酒的顏色跟我之前喝的又不同。
  孫三公子用細細的聲音說:「這次喜事,最感謝的是老親戚都來支持,這是我們特別致意。」
  「只是,我哥哥們沒到。」秀秀似乎黯然,卻又笑起來:「不過,好在吳邪哥哥跟花哥哥都有來,也是我的哥哥們。」
  「大少二少沒看到你這麼美的樣子,確實遺憾。」小花起身拿起酒杯:「或許我代他們致意,成嗎?」
  「那可要乾三杯的量才成唷。」
  秀秀眨著眼,調皮的笑笑:「玉輕的特調酒就叫『不過崗』,花哥哥要試?」
  「如果是敬你,當然要。」
  小花笑笑,就喝起他手中第一杯。
  我看不出孫三公子調的酒是什麼,但是會用這名辭聽來別過三杯才好吧!而且,雖然那酒色看來美麗,但我從八娘子倒第二杯流洩出來的冽氣裡判斷這酒精量應該不低,做成調酒會更易吸收,小花剛吃的菜夠不夠呢?
  看小花瞬間就喝了三杯,然後像兄長樣地輕輕在秀秀湊上的粉頰左右各擦了下,引得不遠幾桌像商業界人士湊熱鬧的笑聲鼓掌,我當下的感覺是:這畫面很美好,看來很小情人的感覺叫人--呃,會讓孫三公子嫉妒吧。
  孫三公子在一片賓客聲中輕輕點頭,看向我:「吳小三爺?」
  「他不舒服,現在不便喝酒。」
  小花直接說的話讓我悶了,心說我哪裡表現出來,就看他向孫三公子說:「有一就有二,無三不成禮,再多賞一鍾,算個四季杯,不是好些?」
  秀秀氣度雍然地看著小花:「那麼,解當家,請再滿飲一杯,如何?」
  我看到琉璃孫在主桌上因秀秀她們在這桌久滯而投來的目光。
  雖然這次會場上我已經盡量躲他,但他還是虎視耽耽。換作之前,若將鬼璽還他就能了事話,我一百二十個心甘情願--但現在卡著十年後要去尋探悶油瓶的背景,我可不能亂還。
  那只能靠小花了,我感覺到小花跟秀秀他們喝那麼多酒,有什麼目的。
  「確實,是該如此。」
  小花眉毛不動地接過那杯後來我才知道濃度多高的調酒,然後舉向秀秀:「願你,擁有一切能得到的、屬於你的幸福。」
  然後,就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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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有時有缺憾會美麗 ~~^Q^
A: 你的缺憾不能到花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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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曲--無論平淡事件 一旦超越千年 都將化為傳說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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