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先見之明
  回去的路跟來時路又不太一樣,可能因為之前醒的地方不是原先的石台。看天色也還不到中午,中間頂多只過了五六小時,為什麼可以變這麼多?狗還可能是山上必有的流浪野狗,而這種病可能傳染在野生動物群裡;但跟小花對話的人是誰?還有他們那種信心語氣,還有,他們居然會知道棺材的事。
  難道是認識的?商業勁敵嗎?不太可能是一般商人,只可能也是混道上的。
  自從看過潘子也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結下仇家,然後在重傷下也毫不在乎去面對那場面的氣魄,我對這些「道上人」就不能不說聲佩服,雖覺得小花跟潘子的型顯然差很多,但整體比起來也許仍是相同。必要時也很能忍痛……
  扯住我的手一個重心不穩,差點將我也拉跌,好在我的體力也練過,一個反拉,將小花拽正,才要說話,卻發現在這拉扯中,他肩膀也在滲血。
  「你究竟被咬到幾個地方?」
  我忍不住問:「發生什麼事,搞到這樣?」
  「這不是。」
  小花講得很快,但步調卻走得更快,我被攪糊塗了,但至少我也學過醫學基礎,知道這種特殊的病體有很強大的附著細胞力,自血肉到骨骼,最終會親附到中樞神經,沿線直上腦幹,一發作幾乎沒得救!現在每分秒都很寶貴,得努力加快腳步。
  也不知道我們怎麼繞,但終於在一株樹後,出現讓我有些熟悉感的落葉坡,下滑沒多久,我們就回到昨天那輛車旁邊。
  感覺這車怎麼比昨晚停得還低?是我的錯覺嗎?
  我正奇怪著,再上兩步,就聽到小花哏了一聲:「難怪他們有恃無恐。」
  我從小花背後一看,就看到昨天我們開上那台登山改裝車,此時全面的玻璃都被打破,而它的位置會低的原因也明白了--
  四個輪胎都破了。
  小花沒有吭聲地看著車,我感覺不妙,試著先趴上去瞧,除了椅墊外,昨天離開時還剩一些今早下山用的食物用品都被一掃而空,看來絕不是動物做的;車輪也整整齊齊地被利刃破開,四個全毀;連後行李廂跟前引擎蓋都被打開,電池、車盤、千斤頂,舉凡能有點用的東西全都沒了,倒是後車廂兩個較小的備胎還完好,大概是破壞者留來嘲笑用,看我們不夠輪胎的窘況--這批人做事也太絕了!
  「沒想到在這深山野嶺也還有人打劫啊!」
  我努力想說笑緩和氣氛,但實在不太妙。
  如果被咬中,應該越快處理越好,而且記得傷口大小和時間都有關係。何況,就算不處理,看小花一直任血在滴,也很危險。
  小花默默看了車子片刻,說了聲:「好在他們只是紈袴子弟。」
  啊?
  我想不通小花怎麼這時候還笑得出來,但是被他指揮退開,也只能先照做。所謂「傷患最大」,小爺是很有仁民愛物情操的。
  小花繞過車子一圈,像在看破壞者怎麼樣將車體用最快的速度拆解,又是笑了下,如果我判斷沒錯,他似乎是有點「不屑」的嘲笑法。
  不會吧!車破壞成這樣,下不了山打不了疫苗,他還有心情笑?難道他遇上史上最快的發作期,現在已經神智不清?
  我心裡納悶,卻看到小花繞了圈,撿了長樹枝往車底下探探,確定沒有蟲蛇後,就用腳將四下的落葉跟些車窗微細的玻璃屑盡量撥開,在我還搞不清他怎麼這種時候還有閒情打掃環境時,小花已經往下躺,斜著不平的坡地,慢慢地吐氣,聳肩,伸手。
  他要探進車底?
  我大氣也不好出!一般車底並不高,加上我們的車已經被人劃破,車體矮下去,雖然因為昨天停的地方倚著樹跟週邊石地而有些墊高,但剩的高度不到二十公分,就算小花會縮骨也不可能將腦袋擠進去吧!還是他真的發作起來,腦袋出問題?那可糟了!現在我怎麼辦?
  我正考慮是要先規劃逃亡動線還是設法打昏小花(雖然不太可能)免得他病況加重,卻見小花輕輕哼了一聲後,慢慢將一袋東西自車底拉出來。
  他抓在手中的是那根我已經看過幾次的特殊材質短棍,棍子上結著一個小小的布袋,東西不大,但看來也是沉墜著。
  小花將東西拖出來後才坐起身,我忙靠過去看他做什麼,他從棍子上解下布紐結,用像野餐的態度一樣慢慢解開--只差沒鋪席子請人坐,看得我發急。好在布攤開後,我就看到裡頭有個小匣子裝的精密藥盒,旁邊還有另個待組的武器包跟一個水袋。
  這是藏在哪的?
  我心說車底盤也不可能安放藥物,但看小花打開藥盒,挑出一管注射筒跟藥劑時,暫時不便問,看他閉眼休息了一下,就捲起衣袖,用針筒壓入藥裡,吸滿,注滿一安瓿進上臂三角肌肌肉裡。
  這段時間我是大氣也不好出,而看看來疫苗不止一種,因為小花又打另一種--估計是破傷風之類。
  等小花將藥盒收起來時,我才敢呼吸出聲:「沒事嗎?還要不要再打幾針?傷口呢?」
  「我之前已經先用隨身的藥用酒精洗過,現在血又流很久,暫時可以掩著。」
  小花說著,拿出裡頭惟一的一綑紗布,將傷口用碘酒淋洗一陣,細細鋪了一層布後便裹上。
  「原來你還有帶……藥怎麼能不被拿走?是放在哪?」
  我本來想問小花怎麼那麼有前知知道要帶藥,但想想在四川山上他都還能帶著蛇藥(我就沒想過幾千公尺的山頭還能有蛇),現在倒要奇怪他怎麼之前沒帶在身上--還有,怎麼能不被洗劫的人發現。
  「在這種鄉下地帶,野生動物很多,一定要帶的。」
  小花大概是失血多了些,閉著眼睛,沒有看我的回答:「只是這種疫苗保存溫度不能超過攝式八度,車上有用汽車電源加冷精的車載小冰箱可以放,下車就沒有。不過因為昨天停車的下方有個夠大的地坑,正好可以擱在那,用外頭的夜裡寒氣存住它。」
  我大概能推想車底下的情形,顯然這山裡會有獵人留過或動物打出的地坑,小花大概是在昨晚我還沒能適應黑暗中,先用棍子將備好的東西彎入車底去放,那東西是藏在車底下的土坑裡,而四周又是落葉又是泥石,不真的趴下去沒可能發現。
  「那你怎麼說他們是紈袴子弟?」
  想著,我就問--老實說,換成我,能將這車子搞破壞到這地步就了不起了,誰可能在漆黑的林木堆裡趴下去看底盤?小花躺一下就沾一堆泥沙土葉的了,其他人更別想。
  「他們既然都破壞到車內,也該看到電冷箱,居然沒想過那裡頭應該是放藥劑的然後因此查看有沒有,單這件事不是夠無能?」
  大概受傷後精神不佳,小花懶怠地回答。
  我心裡說這種事我也不會知道,老實說,如果是我看到電冷箱,保不定還當裡頭是藏冷飲的,只會順眼看有沒有留下幾罐--不過現在冬天是不大可能--也怪不得對方吧!而且,要不是他們無能,現在連藥也沒有,該怎麼辦?
  想到藥的問題,我又問:「只打針還不夠吧?聽說最好也要打個血清類,先下山?」
  「還不成。」
  小花仍然閉著眼:「我得回去拿那片棺。」
  對了,那也是耗了挺久功夫才到手的,記得小花是揹在身上,穿過猴群,然後闖進陣中--
  這一回想,我突然有點無言。
  這始作俑者幹嘛還讓小爺想到那該死的一幕!

======
  所以,有很多後續?

=========

  十八、人皮拼圖
  本來跑了一陣後我都有點忘了之前暈過的事,但一聽到「引言」,呼吸困難的那瞬間什麼接觸磨蹭的記憶都跟著湧現,這種事情要不理論實在有點吃虧--N的小爺活那麼大連女人都還沒牽過呀!雖然上回抱到的身子骨是跟女人一樣軟沒錯,但不可以同日而語吧混蛋!
  --可是,真要論豈不是更詭異。
  我正決定用「心肺復甦術」來合理詮釋之前的奇特聯想,忽然聽到小花吐出句:「差點忘了,得趁熱才好。」
  「啊?」
  我一怔,還不好意思反應,就看到小花睜開眼,開始拉下外套。
  等等,這是幹嘛?TND小爺好不容易不去回想了啊!要真動格一定先--
  我下意識才想轉開頭,就聽到有「嗯嗯哼哼」的聲音發出來。
  搞什麼?
  看到小花抖著外套掉出一團貼身的皮裹物,我有點好奇。
  幹嘛藏那麼深?像是替它保溫一樣。
  「兔子的體溫較高,跟發燒的人差不多,應該有用。」
  我聽到小花說著,將那團東西抖開。
  那片攤開的東西裡居然會滾出兩隻還在抖的小兔子,讓我忍不住睜大眼:「這是幹嘛?你打了來做做兔肉鍋?」
  「好主意,我倒還沒想到這點。」
  小花說:「不過之前只是順手救牠們過來。包在這裡,居然還這麼長時間沒窒息也難得,有這種耐力,也許值得留用,起碼得養大一點。」
  「救」是什麼意思?他難道在刮棺材、逃瘋狗的過程,還有閒情逸致養動物?
  我低頭看了下那片包了兔子來的東西後,更呆了。
  雖然部分地方大概因為溫度降低正漸漸淡去,但主要部分因為剛才一路的奔波跟包住小兔子的緣做,正呈現出一副圖。
  是我已經看很熟的,「張起靈」名號繼承人跟張家主族後人必紋的那身麒麟圖。
  兔子體積不大,加上小花跑過的體溫略降,也只讓麒麟出現上半身而已,但已經可以確認上頭花紋那些沒有錯!我看這圖已經看很多次了,第一時間就問:「為什麼這上頭會有小哥的那頭麒麟?」
  「如果我能明白,就不會費心帶回來研究了。」
  小花聳聳肩,外套一拉下,原先背上的血漬就出現了,我注意到那邊還沒上藥,多問了句:「你不包肩膀那嗎?」
  「只是兔子血。」
  小花說著,微微轉頭看了我一眼,輕輕動動肩:「不是我的。」
  原來他之前說的是這意思。
  我抓著那張應該是鞘製過的人皮,奇怪這回去刮的棺材主又是基於什麼目的要留它?
  「這是在棺與槨之間夾藏的。」
  小花又加了句:「我原先沒打算拿。」
  「一棺一槨」或「單棺」是古時候差不多有點錢或做得到官的人能有的配件,小花要找的只是有寄附陰氣的生菌處,一般會在外棺出現,確實不必用到。
  不過聽來也很怪,如果這東西是墓主一開始收藏的,依照普通人的墓(不是王侯等級地宮那麼大)法則,又不像珠玉類可以放在棺槨間空隙處,照說應跟衣物棉套那類東西放在棺內比較不易受損,怎麼這倒是夾在內外棺之間?
  再說,哪種人死不好還要帶個人皮進棺材?而且為什麼可以弄到張家人的皮?他們根本是稀有動物,代代都跟皇帝等級打交道,這窮鄉僻壤有個怪富人造得起墓已經不錯,居然還能在墓裡收藏一張皮?
  我越想問題越多,之前還計較的小細節早就拋到九霄天外去,忍不住開始討論:「這人皮是剥下來還是割下來的?《九陰真經》也是這樣保存,看來古人的想法還真類似。」
  「只有這張是人皮,其他倒是牛皮,我看死後再割的機率比較大。」小花伸過手來摸著上頭算光滑的表面:「活的人,表皮會因為被剥過程極度疼痛而產生疙瘩,這片倒沒有。」
  「那怎麼會有人將他們死後的皮剥下來?張家人死後都得葬在水底不是?」
  我悶著頭,想不透。
  「這次的墓主是明朝人,明朝挺流行剥皮的。」小花抓回還在抖的兔子,像搓球一樣將牠們又放到人皮上按著,快消失的麒麟又慢慢浮出來,功能不輸熱水袋。不過兩團小兔子被他這樣揉來揉去,推得東倒西歪,小耳朵可憐兮兮地黏在眼前,耷拉著腦袋,我看得又是同情又有點想笑:「確定這皮的原主是小哥家的就好,別折磨牠們吧!反正我們也看熟那地圖了。」
  「你還真是愛護動物。」
  小花像是從鼻尖輕噫了一聲,我沒很懂,心說看這兩個小兔子身短毛薄,加上對外界的認識度一點不深(不然早該放下來就跑),恐怕才剛能睜眼沒多久,全長比手掌大一些些,哪禁得起你揉?再說,這樣可憐逗趣的模樣當然得同情啦!早就說小爺是很仁民愛物的!
  我順手從人皮上「救」一隻下來,發現捧著當暖爐用效果還不錯,山林裡沒太陽照到的地方還是挺涼的,邊摸著,我邊問:「你剛說還有其他皮是什麼意思?」
  「那個墓主,雖然墓不大,但是外棺倒用得不輸給皇家。」小花也跟我一樣,拿另一隻兔子塞在衣裡暖和用:「照古禮法,天子或諸侯等級的人,才用得起有兕牛皮做革棺的享受,而這次這個墓主,雖然弄不到兕牛皮,但水牛黃牛這類倒也拼得成一副外棺。」
  平平都是動物,但用的是牛皮我倒能接受,這一來,我突然想,我究竟有沒有仁民愛物?也許小花是指這一點。
  不過活兔子跟死牛皮不能相比。
  我說:「原來這墓主還有錢做三重棺?是不是順便用梓木?」
  「確實。」
  小花居然點頭:「不過也奇怪,從那個墳來看,如果是明朝的官,應用不著特地葬到這裡掃墓不易的地方。但如果是普通人,怎麼做出那個墳。」
  「也許有別人代做吧!」我想了想:「不過最奇怪的事,為什麼能弄到張家人的紋身皮?這不可能再有其他人弄得到吧!明朝皇帝就算變態地多,但看起來他們也沒有得罪張家人的習慣,不然他們怎麼有可能建起水底古樓?」
  也許水底勾起小花重傷的回憶,他只淡淡說聲:「是啊。」就低頭看著那張人皮,看失去兔子溫度後,慢慢地消失的麒麟圖案。
  我也思考起最終在地下樓裡,看了那封留下的信而稍微了解的悶油瓶家族過去,怎麼想也不太明白。除非這墓主原是個「武林高手」,又像香港某些小說裡的怪人一樣,喜歡收集敗者的皮--雖說「張起靈」的前幾代應都是悶油瓶一型的怪咖,不可能被這類人打敗,但若他遇上像盤馬那樣族人也能紋身,也就可能收集到皮。
  想來我也覺得這推論太可笑。但我對張家樓真相了解的其實不多,因為留下那封信的人,也只是按照他父親遺命而去做的。
  --我知道你還有很多的不解,但,不該讓人知曉的,我就不會讓人知曉。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因為一切已經沒有意義了,沒有人會為了你的安危而暴露這個秘密。相比於這個秘密來說,你太微不足道了。這封信,其實本身已經沒有意義了,一切都無法改變。當一切結束之后,我會找一個適當的時機,把一切都告訴你。你不要試圖去尋找那具棺材,揭下你可笑的面具,回到你自己的家里,忘記這一切,等待我將這真相送給你的那一刻吧……
  那應該是以「三叔身份」關心的態度,才會說出的話。
  這一想,我忽然又記起小花他說過,他當初跟著霍老婆子工作、上四川、下廣西,都是奉當年九爺規劃,為了解決過去的謎案去做的。
  那,他知不知道,解連環留給我的信是說那些話?或是,「三叔」也會留信給他?嗯,看來不太可能,因為那封信上說,看守那具被毀棺材,是當年安置在我爺爺範圍的工作,也就是說解吳兩家分開工作。當年兩個最早萌生退意的人,他們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更多,連最終被毀的棺材是什麼,帶出來的鐵塊藏什麼,我也完全不清楚!照那信上說,知道的人不是被毀,就是得加入,我是完全無法得知,那小花,知道多少?他只在處理爺爺留下的問題,讓解家可以完全脫離悶油瓶當年的要求而已嗎?但這一樣,我已經接獲的「十年期限」又怎麼說?那些人說他們解決了一切,真的有成功?
  想著,我不由得又轉向小花,他不曉得什麼時候摸出手機,正對話筒說了什麼,然後提醒一句:「你們誤了,動作再快些。」才按停。
  我一邊看著恢復的皮面,一邊問小花:「這圖一開始就有嗎?我記得它必須加熱才會出現,難道一開始那裡頭就窩著一窩兔子?」
  「這事有點長,回頭再說。」
  小花已經站起來,開始組合他那支特殊材質的棍子,原先他拿在膝上看圖用的那頭小兔在他一起身時就咕咚到地上,搖晃地趴著,我忍不住將兩隻兔子一起抓來窩進口袋,同時說:「老大,你都說救牠們,怎麼還這樣虐待動物?」
  「也要看值不值得救。」
  小花淡淡地說,將棍子倚定,開始組合鎗:「我本來只是看中熱水袋功能而已,如果牠們想在比山林還危險的地方生活,也得有自己的能力跟價值。」
  怎麼對兔子也計較那麼多?你家院子還不夠大嗎?
  我想說,卻突然覺得剛才的話聽來有些耳熟。
  --跟我在一起,要自己照顧自己、
     面對現實吧,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那些話,我也曾經被提醒過。


=====
  因為灣家略有連假,就來先紀錄點啦~~XDD

  現在正思考,萬萬不能拉長--天外有天解謎很久了啊!!
文章標籤
創作者介紹

共曲--無論平淡事件 一旦超越千年 都將化為傳說的詩篇

泳言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