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突如其來,驚世一--
  因為小花說過那段關於陰陽位的問題,我暫時沒得退,一不作二不休下死眼盯著那群猴子看,來個「敵不動,我不動」。
  猴子也算有耐性,居然沒像我上次來時那種猴急度,一直蹲著,口中牙齒森森,隱隱出怒聲,像是對付外敵,也對,我是外敵--
  不對啊!
  我突然發現,這些猴子對我的態度不像是要攻擊,而像是有些害怕,像是有什麼怪物闖進地盤,為了保護家小而拚死迎敵一樣。
  怎麼回事?
  我想轉頭看身後,又怕被偷襲,想想手機還在旁邊,小心拿起來,稍微按了螢幕反光狀態再用影子角度參考,我後面應該沒什麼怪物。
  難道牠們將我當怪物?
  這一來我可奇怪!上回來秦嶺時的猴子可都專業,沒事來搶包包、扔石頭,害我跟老癢丟臉地拋下行李逃跑,怎麼同樣是秦嶺區的猴子,南北不同脾氣就差這麼多?
  為了驗證,我擱下包,抓緊鎗,讓自己站起來,果然,那些猴子退了一步,似乎畏懼了下,但立刻又鼓勇上前,低吼著威脅聲。
  反正牠們會怕的話,我就不用怕牠們。
  僵持中,最後一支「坎位」的燭也要上場,因為只剩它就能結束,我低頭換蠟燭時不免用點心思,半夾著鎗,騰出手自坎位拿起蠟燭去沾離位的餘火。
  就這時候,猴群一片鼓噪,我還沒來來得抬頭,就有猴子「唿哨」一聲縱上前,整個撲在我頭上,那只是中等身形的猴子,大概輕快才會被「丟」來當前鋒,但牠那動作就逼得我沒法做事,而離位的火也差點被牠的風速帶熄。
  火不能滅。
  因為小花囑過,我剛才在乾坤位卻沒辦好順序,現在更不敢怠慢!一手護著蠟燭,一手用力去頭上那死猴子,可牠居然像玩柔道一樣硬抓著我,挖向我眼睛,我情急智生,將離位燭往上一舉,用火去燒牠,那猴子被燙的痛,卻還不放,甚至伸猴爪要來打斷我的燭火。
  其實這些猴子只是秦嶺特有的金絲猴,沒有之前搶我食物那些野猴的兇蠻,更沒有那些戴了面具中蠱的猴群樣有訓練,但牠們的野性仍在,而且最糟的是:
  --在我回來前都不要離開圈子、火不能熄--
  現在可難啊!
  我也不管抓到我眼前的手毛多毛少,用力狠咬下去,在我背上的猴子才「吱」一聲大叫,然後似乎被提醒樣,往我我咬下來。
  我拚命用夾在腋下的鎗管往手頂,讓那猴子咬空,抓緊時間將坎位的蠟燭湊上。我背上的猴子咬痛了吱吱叫著,外圍那些猴群大概觀察過我沒怎麼大用,也都開始跑上。
  TMD連猴子也看人低?
  我已經對付過猴群幾次,這會有鎗在手更不怕牠們--只是礙著必須護住燭火,不能做大幅度閃躲,反而更狼狽。
  好容易將坎位蠟燭插回地,我立刻反手抓住頭上那隻抓破我頭臉的猴子尾巴,狠力就摔出去。運氣不錯,正好順便砸到另一隻,將牠們接連撞翻,這讓已經近在幾步外的猴群動作略緩了一下,我立刻端起鎗,二話不說先打出一片彈子去。
  霰彈鎗在近距離瞄準力也不會差,不過我先打牠們腳前土地做威脅用,在猴子吱吱叫著閃避時大喊:「N的給小爺滾開!不然送你們去給老饕進補猴腦用!」
  猴子雖然退了一點,但顯然不是怕我的話,而是怕那些子彈數量。
  夠不夠用啊!
  我端起鎗,狠瞪著牠們,半自動手鎗讓讓我省下退彈匣力氣,我更能跟牠們比眼力,扮三叔那陣子我好歹訓練過,應該有點狠勁出來;不過更實用的是那些猴子要再靠近時我「啪」一記又打出的數十發子彈。
  猴子彼此間吱吱鬼叫--我不知道李白為什麼在「兩岸猿聲啼不住」時還能很快樂地說「輕舟已過萬重山」,但我覺得古人說「巴東三峽巫峽長,猿啼三聲淚沾裳」比較像這時候的淒涼,一群猴子對你哀鳴,跟鬼哭狼嚎沒兩樣。
  呃,秦嶺有沒有狼?
  我在守護蠟燭裡撥空讓眼睛從猴群稍稍移動,迅速繞了周邊一圈,應該什麼都沒有,只有猴子的叫聲讓整個林子有點淒惶,讓我考慮起是不是該再發一記鎗。
  然後,有個身影極快地自我轉開的地方閃出,像自空而降的飛躍。
  在猴群「呼洽呼洽」接連聲像人類驚惶示警(我腦袋瞬間浮現紅光旋轉大喊「空襲警報」的
  樣子)中,我看到那個飛落的身影從猴群來不及讓開的中間穿過,經過的時候只一按,就有猴子無聲的倒下,在猴子尖叫地退避中,衝到我眼前,就突然頓下,然後像是失線的木偶一樣,直直跌往我前方。
  「小花!」
  我連忙騰手支住他,讓他不至於摔到臉。同時看到小花後背上多背著像肩搭褳樣的東西,裡頭包著像板型的模樣,估計是那什麼棺材板刨下。小花身上帶著泥土,還有些像積聚多年的水霉氣沾在身上而散出跟久雨後衣服受潮一樣的味道。但這些都比不上他現在身上冰得像根冰棍的凍感。
  老天,你為什麼不在夏天維持這體溫,偏要在入冬的山裡這麼冷?
  那不輸夜晚寒氣的溫度讓我直直打個哆嗦,差點就要放手。但現在圈子外頭還有批虎視耽耽的猴子,依我上回來過的經驗,跟猴群爭是不會贏的,管牠是不是保育動物,打一兩隻嚇走牠們吧。
  邊拉著小花我邊決定。這把M11瓦斯上膛的好處是不用退下裝填,可以省下抗後座的力氣。我因為被小花擋住,就繞過他卡在我肩上的手臂做支點,抬鎗對著那批猴群……
  一抬頭,我又呆了。
  那些猴子怎麼這麼快就沒了?
  除了剛才被小花撞過因此倒在地下生死不知的猴子外,沒有其他的動物留下,是在躲什麼?
  雖然我想不通,但現在小花幾乎沒有明顯呼吸地倒在我身上是事實,而他身上傳來極度冷意凍得我都想發抖。
  搞什麼?怎麼在什麼地斗水底都不會出事,卻在起個普通的棺材裡會出事?
  我先用力深呼吸讓自己冷靜,靠已經練出的經驗,先摸小花脈搏--好在還存著沒問題;又觸了下呼吸,微弱點也還有。
  不知道當初在廣西山的另一側他被找到時,是不是有比現在更危險的情況--不對,如果小花還是休養期不久,難道是舊傷復發?呃,他之前是傷在哪?
  一時也找不出來,但這些都不算重點!重點是,小花怎麼看應該都是失溫狀態--不然怎麼這麼冰?但是他的外觀看來又很正常,至少皮膚沒有蒼白,但是沒意識又發冷確實有點像,雖說失溫一般不可能這麼冷,但,重點是是不是該為他維持體溫?他的袋子裡又沒有什麼大東西,記得急救原則裡說過不能用一般人誤認的「灌酒」「摩擦四肢」這類方法來救,那是錯誤的。但要我憑空去生出四十度以上的溫泉水區我哪辦得到?如果有車子還好辦,至少可以開暖氣--
  而車子離這還有些路程。
  對了,烤火最快!
  我望向蠟燭,坎位那支還有一小截,如果我立刻在四下找點柴木類來升火,應該有救!
  俗話說「救人如救火」,我打算先將人放下好去撿木頭,手一動,就聽到很微弱的「唔」一聲。
  「小花,你還醒著嗎?」
  我把握時間問--畢竟有意識比較好救!至少能喝熱飲,補充熱量是最有效的急救法,那些鐵罐頭加熱也容易,只要用點小火就成。
  我看到小花頭似乎有微微要抬的模樣,興許有話說,忙湊近想聽。
  就這麼一低,我後腦突然像是被圈子箍住樣,被繞過的手狠力一壓,而下一秒,我就被片冰冷的脣給含上,同時有股像奪取一樣的強力瞬間吸向我肺裡的氧氣--
  在極度沒氣而讓我眼前昏黑到「砰」地跌坐當下,我只想狂吼:
  TND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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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認真澄清,花爺~不是以此吃豆腐的~

  眾: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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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請君入甕
  陽光、空氣、水,是生命活動的幾大要項,其中又以空氣最重要。一個人可以在地底關上幾年還活著、不喝水也可以撐兩天,但是沒有空氣,卻是幾分鐘也辦不到。
  我就是這種情況。
  在癱倒在地的當下,我已沒心思去想這算不算是「不小心滑倒誤撞」的問題,因為此刻不是呼吸困難的問題,而是肺裡已經被極度抽取到缺氧狀態。
  好像殭屍會用吸人氣的方式殺人--
  隱隱記起《閱微草堂筆記》的「接吻噓氣,血腥貫鼻」,我勉強想挪動鎗自救,突然,肺部大量有新一波空氣送入。
  氣,很冷……
  也許我爺爺要來訓我為什麼將霍老婆子送到他那去害他地下不好安排房子,才會用這法子出現吧--但,要處罰我也不是用這招啊!
  在眼前一黑,神智開始昏起中,我閃過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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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隱約聽到狼嚎聲,淒長而興奮,像見到獵物的樣子。
  不會吧?我從警匪片脫身後終於到驚悚怪物片世界?前一秒殭屍、下一秒狼人?我以為口中猴跟血屍已經是絕跡生物,為什麼秦嶺裡可以用普通生物陷我於不普通的世界?
  因為缺氧太久,我昏昏地不想睜眼,大約是在說服自己「不是真的、又在作夢,其實我醒來後就會在杭州。
  「……就看你們能待多久吧!」
  有個聲音像從下往上響起:「這些東西餓著,也許不止吃一個,也可以在那肚子裡和--」
  「啪」一聲,有什麼東西甩下去的聲音跟動物隨之響起的嗚,然後另個憤怒聲道:「大哥,叫牠們在這裡待吧!咱們走!就看他被咬還能待多久!現在也要六小時了。」
  「你們最好不要動我替我媽找回的東西。」
  小花的聲音從我前方響起:「那不是好玩的--至少你們不宜碰。」
  「你以為你能命令?」第二個聲音比較急躁地說,第一個聲音則說:「不用理他,反正那東西我們確實不用管--我們跟他不同類。把機關設定就走。」
  「是啊,」第二個聲音又在鬼笑:「我們,可正常著。」
  先前的狼嚎跟現在的尖笑,我不確定哪個比較難聽。
  而且究竟現在是什麼回事?
  在人聲迅速小去,隱隱聽到有什麼動物像在哮喘的聲音--我也清醒多了,漸漸有點奇怪。
  這裡荒郊野外,為什麼突然來了兩個人?來就算了,怎麼聽來跟小花認識?再說,上回我來會遇見王老闆他們,起碼是因為目標相同,都要找那個墓--但小花跟那些人的目標不同?
  秦嶺有這麼多地方好逛?一堆人都跑來--觀察野生動物嗎?
  疑點多就算了,但隨著神智回復,我越來越覺得自己所處的「地理位置」似乎不太對,太多起伏了。
  因此,儘管我還沒想好要怎麼說話跟揍人,我還是得勉強睜開眼睛。
  為什麼小爺擔心什麼就會出現什麼?
  原先我就覺得坐的位置不像平地,身邊的風聲也來得奇異,但在發現自己還真被拖到個樹枝間,像有用繩結定位上時,心裡頭湧出的不爽只要能具象化數量絕對夠壓死人!
  要問候祖宗的話已經冒到嘴邊,下一瞬,一記嚎聲打斷我。
  所以是為了躲狼?
  我想著聽到聲音,低頭往樹下去瞄。
  不是狼,倒是狗。雖然看來是野狗群,但那把M11的子彈還有不少,之前都還在手上,只要有的話,也用不著搞到這地步。
  「鎗呢?」
  在還沒拿捏該怎麼應對前,我忍不住就冒出話。
  「終於醒來」那句話才出口,我突然覺得有力道撞來,還沒掙扎,就被小花突然推到樹的最凹處,在一片子彈猛地掃過我下方時,鎗的下落不言可知,不過居然瞄準奇差,怎麼全打在樹上。
  不對,我們現在也在樹上!
  在下一記又是快掃的鎗聲中,我感覺小花扯著我往樹椏間躲時,還飛快手腳地解繩子:「醒了才好,你自己走,因為我現在揹不動。」
  「啊?」
  我還沒來得及爭論,又是片子彈聲,而我們所在的枝椏中鎗太多,「啪」一聲往下折起。
  低吼聲瞬間變近。
  「沿樹走!」
  小花才說完,人就往最近的鄰樹枝幹伸腿出去。
  老大,我又不跟你同類!你是孫猴子我是凡人啊!
  如果有什麼情緒可以表達,我絕對要奉「氣苦」為王道!秦嶺這裡參天的大樹多,又長的密,可以接連走是沒錯,但枝椏間都是密密的交錯,小花穿梭飛快,我卻沒爬兩下就被勾彈不定的樹枝刮破臉,再鑽幾圈就黏了蜘蛛網加葉,看樹頂天色,應該太陽升起一陣,但由於沒到近天頂的位置,加上入冬、樹林卻還濃密,枝幹葉上堆一夜的霜露都還沒全乾,爬得又濕又冷。
  最麻煩的是有幾條狗,一直低吼地跟著我們身下的樹追,有一次我腳不小心踩斷樹枝滑了一半,差點地被牠咬到,還是小花及時回頭用力扯起我,才必免破傷風危機。
  「喂,這是怎麼回事?」
  我爬得手腳都摩起腫,昨天來到空地是用走的,現在得用爬回去,那根本是得費雙倍的力量:「昨天有群猴今天有群狗,老大你不是拆了整座山頭吧?」
  小花沒有理我,將我拉到新樹上後就繼續往前走,我只能跟著,同時心裡腹悱是不是要算個總帳?不然當小爺是誰啊?被叫就來,被推就--
  要不是我手上突然摸到有個不同於前面爬樹沾的冰冷露水,而是股熱熱黏黏的液體時,我還在嘀咕的,但在我看清手上沾的液體沿著樹幹點點滴滴分散出去時,就呆了。
  是血!
  這怎麼回事?
  我不由得加快速度再換了兩株樹,點點不多但確實不斷流下的紅色液體,熱著還沒乾。
  「小花!」
  這一奇,我本來想嚴守的「禁語令」就忍不住了:「你哪裡受傷了?」
  「沒什麼,動作快一點。」
  已經竄到更前頭樹梢的聲音傳來。
  「動作再快,你也得先包紮吧?」
  我忍不住就提高音量:「不然沿路滴血,能撐多久?沾得滿樹滿手了!」
  這一說,突然前面的樹葉晃動,小花飛速地往下一墜,下面的群狗似乎吠得更詭異。
  然後是水聲。
  對了,太白山這裡是渭水跟漢水的分水嶺,山裡有些個小溪也很正常。
  但我看到那幾隻狗原先一路跟著我們,現在卻在溪前停下來,相當畏懼地哀鳴,有幾隻更像受不了地開始反咬自己。
  會怕水?
  世界上,只有一種病會讓動物怕水到這地,而那些沿路跟追的狗特殊的眼神,滴涎的怪態--
  我幾步爬到越過小溪的樹梢,也跟著小花跳下樹。不用爬樹動作快多了,溪這一側的林密度沒有太密,現在天亮又比昨晚好走得多,小花已經快步在十幾公尺外,我拚命加速,半跑地追上他,抓住沿路滴血而染紅的右手臂--剛才也是靠這隻手的動作即時拉回我--捋開袖子,就看到一口牙印。
  「所以那個人說你被咬,是真的?」
  我被小花一甩就推開,只能繼續跟著,小花看我下地後動作更快,幾乎是半跑地下山。下山自然比上山好走些,但還是一堆樹根磕磕絆絆,搞得我都沒能說話,還是在連著半小時趕路最後我一個沒看清又踩滑落葉,來不及出聲就挨上樹幹,「砰」地一聲終於讓小花又回頭來,將我拉開樹後只丟下句「別再添亂」就往前走。
  「要不是你一勁走,會亂嗎?」
  我撞得牙疼,有點氣了:「你衝這麼快幹嘛?」
  「不快,來不及。」
  小花說著,手卻拽住我,用更快的速度加步。
  本來想緩和氣氛的,看小花這樣子,卻讓我更覺得不對:「你的手傷不包嗎?」
  「血流得出來才好,能沖淡感染體。」
  這更證實我原先的推測:「難道那群狗真的都有狂犬症?」
  「真希望沒有啊!」
  小花走得步子大但仍算穩,我還跟得上,但聽到這回答時卻差點要停步:「什麼!所以你被那些狗咬上?那--」
  「沒大事,二十四時內打疫苗就是。」小花扯著我繼續走:「不過傷口沒清洗不能縫合,得盡快下山。」
  這很合理!我們帶的東西太少了!山又太深,不走回車子不成。
  但我實在懷念起跟裘老頭他們那批人行動時的日子,老外的本領雖然不濟,但物資簡直豐富到不行。在長白深山還能有隨行醫官替我們打疫苗血清、在廣西荒郊都能運來全套潛水配備。
  究竟中間幾小時發生過什麼事?為什麼我才一醒來就變了樣子?棺材板那些又跑哪去?
  如果不是因為扯住我的手不時在穿梭林間裡滾下混了汗的微血讓情況看來又很不妥,我真的很想問出問題,不過眼前救命第一,得先回到車子那。
  在跌撞地行走中,我越來越能了解胖子當初在蛇沼跟三叔抱怨要加價的心情。
  而且我還沒談要多加一筆「遮羞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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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裡的東西,也有很多可怕的啊~
  結果,就混過去了??(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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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曲--無論平淡事件 一旦超越千年 都將化為傳說的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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